【第38章 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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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裡暖烘烘的，剛洗完澡的熱氣還窩在棉布纖維裡沒散乾淨，裹在身上像一團雲。
他的小腳丫在被子裡蹬了兩下，找到一個最舒服的角度，便不再動了。
橘貓從榻角跳下來，踩著軟綿綿的步子走到被子旁邊，低頭聞了聞，確認了這個洗過澡的幼崽和之前那個滿身汗味的小東西是同一個人，便把身子盤在他腿邊，尾巴擱在被子上，閉上了眼睛。
司翊霄坐在茶幾前，一手托著被子裡那個圓滾滾的團子，另一手翻看兵部傍晚送來的急遞。
燭火跳了跳，他把折子舉高了一點，免得燭光晃到崽的眼睛。
崽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嘴巴張得圓圓的，露出下牙床那兩顆剛冒頭的小門牙和上門牙還沒長齊的半截豁口。
打完哈欠，他把臉往被子邊緣蹭了蹭，眼皮開始往下耷拉。
但沒完全閉上。
他正盯著頭頂上方爹爹的下巴看。
司翊霄的下巴線條乾淨利落，燭光從側麵打過來，在頜骨底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崽看了一會，把手從被子裡掙出來，伸長了去摸那個下巴。
手指頭碰到司翊霄下巴上微微冒頭的胡茬，刺刺的，紮手，和他自己的下巴完全不一樣。
他摸了一下，縮回手看看自己的手指，又摸了一下，再縮回來看。
反複了好幾遍，大約是覺得這個觸感很新奇，嘴裡發出“唔”的一聲。
司翊霄任他摸。崽摸夠了爹爹的下巴，把手收回去又想摸自己的，夠不到，便低頭去舔了舔貓耳朵。
接著又抬頭看了看茶幾上那盞燈，火光在他眼睛裡映成兩個小小的亮點，他盯著看了一小會，忽然開口，又輕又慢地叫了一聲“爹爹。”
這一聲和下午在門檻上喊的那聲完全不同。
不是在叫人站住，不是在討東西，不是在生氣，是睡前半夢半醒之間確認這個人還在身邊。
司翊霄垂下眼看懷裡那團被子。
被子裡隻露出小半張臉，額前的碎發蹭得亂蓬蓬的，眼皮已經合上了一半。
“在呢。”
崽聽見聲音，眼皮又撐開了一點，確認了聲音是從頭頂上方那個下巴的方向傳來的，便放心地又把眼睛閉上。
沒過多久他又開始蠕動，嘴巴張開，眉頭皺著，在被子裡拱過來拱過去，發出一聲含糊的“唔”。
困了，但睡不著。
頭在司翊霄臂彎裡偏來偏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揉自己的臉，揉了左邊又揉右邊，越揉越清醒。
司翊霄把急遞折子合上放在茶幾上。
他沒有叫奶娘，也沒有拿陀螺，隻把他往懷中稍稍托高了些，讓他靠在自己胸口。
然後開了口。
“北境換防的折子到了，三處隘口換了守將，兵部擬的名單本王看了，有兩個不合適，明天發回去讓他們重擬。”
他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也比平時慢，平穩得近乎單調，像夏夜裡遠處傳來的更鼓。
崽的頭歪在他胸口，耳廓貼著他衣襟下胸腔裡傳出來的振動。
那振動比心跳慢，比說話輕，卻均勻地響在耳畔，像一道不會停的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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