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貓與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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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仰臉看著爹爹，嘴巴動了動，把到嘴邊的“盆盆”又咽回去了。
他認得這個語氣。
和“明天再玩”是同一個調子，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把兩隻小手交疊著搭在肚皮上，低頭看了看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窗外。
太陽還在東邊，離“下午”還有好久。
這一上午過得格外漫長。
崽在茶幾底下爬了兩圈，把陀螺推給貓，貓用爪子撥回來，他又推過去，反複了七八遍，膩了。
又把布老鼠從玩具箱裡翻出來，拽著尾巴在地上拖了一圈，鬆手，看布老鼠癱在地上不動，也沒有貓的反應快，膩了。
又爬到耳房門口，扶著門框往裡麵看了一眼，木盆安安靜靜地靠在牆角，盆底朝上扣著，盆邊搭著昨天用過的那塊乾帕子。
他看了片刻，回頭朝茶幾方向叫了一聲“爹爹”司翊霄沒有抬頭，他隻好爬回去，把臉埋進貓肚子上蹭了蹭，發出一聲悶悶的歎息。
好不容易熬到晌午。
奶娘端了午飯進來，一小碗南瓜糊，半碟蒸蛋羹，兩塊蒸得軟爛的胡蘿卜條。
崽坐在司翊霄膝蓋上，自己用手抓著胡蘿卜條啃。
胡蘿卜條被他啃得坑坑窪窪，啃了兩口就不啃了，把剩下的半截往司翊霄嘴裡塞。
司翊霄偏頭躲開，他把胡蘿卜條又往爹爹嘴邊懟了懟，司翊霄隻好張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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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滿意，端起南瓜糊喝了一大口，糊糊沿著嘴角流下來，奶娘趕緊拿帕子擦。
吃完飯，崽把碗往前一推，捏著那條帕子擦了擦嘴，然後扶著茶幾腿站起來，仰臉看著司翊霄，叫了一聲“爹爹，盆盆。”
司翊霄擱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已經偏到正中，窗欞的影子縮成了腳下短短一截。
他起身去耳房，把木盆搬進暖閣，放在茶幾旁邊的厚褥子上。
福安已經把溫水兌好了，半盆水，不涼不燙，水麵上還浮著一隻崽昨天沒撈出來的陀螺。
崽看見木盆，眼睛立刻亮了，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扶著盆沿站起來，伸手就拍了一掌。
水花濺了他一臉，他咯咯笑起來，又拍了一掌，水濺得更高，濺到了蹲在旁邊看熱鬨的橘貓身上。
橘貓正蹲在盆邊，甩了甩被濺濕的耳朵，往後退了半步。
崽回頭看了它一眼，見它要走，伸手一把攥住貓尾巴。
橘貓被拽住尾巴，回頭喵了一聲，崽不為所動。
他一手攥著貓尾巴，另一隻手在盆裡拍了拍水，然後低頭看看貓，又看看盆。
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那種看見新玩具的興奮，而是一種更鄭重的、經過深思熟慮的，帶著某種使命感的表情。
他覺得貓臟了。
因為剛才吃飯的時候，貓從茶幾底下鑽過去，尾巴掃過地麵，又跳上了榻，榻上有爹爹的乾淨袍子。
奶娘每次給他洗臉的時候都說“洗乾淨才不臟”那麼貓也應該洗乾淨。
他雙手抱住貓的前腿往前拖。
橘貓察覺到不對，開始往後掙。
它的爪子勾住了褥子的邊緣，尾巴炸成了雞毛撣子，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喵嗚”
崽充耳不聞。
他的牛勁上來的時候，連攝政王本人都攔不住，何況一隻貓。
他把貓的前半身拖到盆沿上，貓的兩隻前爪死死抵住盆邊，後腿在褥子上蹬出兩道深深的褶子。
貓回頭朝司翊霄的方向叫了一聲，那聲音裡有三分驚恐三分憤怒四分不敢置信，你管管他。
司翊霄坐在茶幾前批折子，聽見貓叫，抬頭看了一眼。
崽正用胸口頂著貓的後背，兩隻手箍著貓的前腿，整個人像推車一樣把貓往盆裡推。
貓的爪子已經濕了，還在拚命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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