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盆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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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安安穩穩。
暖爐裡的炭火煨了整夜，福安半夜起來添了一次炭，又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崽在被子卷裡睡得四仰八叉，不知什麼時候把兩隻手都掙了出來，攤在腦袋兩側，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著，像一隻翻肚皮曬太陽的青蛙。
布老虎被他蹬到了褥子底下，隻露出一隻耳朵。
第二天早上，崽是被貓踩醒的。
橘貓夜裡睡在暖爐旁邊，天亮之後餓了，見奶娘還沒端貓食進來，便跳到崽的褥子旁邊，先用腦袋頂了頂崽的肩膀。
崽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不理它。
橘貓又用前爪去撥崽露在被子外麵的那幾根手指，沒有伸爪子，隻用肉墊輕輕拍了兩下。
崽把手縮回被子裡，悶悶地哼唧了一聲。
橘貓跳上褥子，踩著那團圓鼓鼓的被子卷從他身上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貓雖然不算重，但四條腿的壓力集中在一隻小小的肉墊上，踩在崽的肚子上時，崽猛地睜開眼睛，從被子裡拔出一隻手，朝空氣揮了一下。
橘貓已經跳到了茶幾上，正蹲在那裡舔被踩亂的肚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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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又賴了一小會，頭發翹得亂七八糟。
奶娘進來給他換衣裳洗臉喂奶。
他坐在褥子上，嘴裡含著奶嘴，眼皮還半耷拉著，直到奶娘把最後一口奶喂完，他的眼睛才完全睜開了。
然後他想起了什麼，把奶嘴從嘴裡拔出來，朝耳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張嘴叫了一聲“盆盆。”
奶娘愣了一下。
“小主子，什麼盆盆？”
崽沒有理奶娘。
他翻身趴在褥子上，朝耳房的方向爬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朝門口叫了一聲“爹爹！盆盆！”
司翊霄正在外間條案前和福安交代今日的日程。
他今日沒有早朝，穿了一件鴉青色的家常袍子，頭發隻用一根玉簪隨手束了，比平時少了幾分攝政王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散漫。
聽見崽在裡間喊人，他對福安說了句“下午的事推到明日”轉身走進裡間。
崽已經扶著茶幾腿站起來了，看見爹爹進來，立刻伸手指著耳房的方向，嘴裡一連串地往外蹦“爹爹，盆盆，唔唔，盆盆，爹爹盆盆。”
還是昨天那三板斧，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詞，但配合手指的力度和頻率，意思表達得比昨天更清楚了。
不是疑問，不是商量，是通知。
盆盆。
現在。
“早上不玩盆盆。”
司翊霄走過去，彎腰把他拎回褥子上，又把布老虎從褥子底下撈出來塞進他手裡。
崽把布老虎往旁邊一丟，扶著司翊霄的膝蓋又站起來。
“盆盆。”
“下午玩。”
崽歪了歪腦袋。
他知道“下午”是什麼。
“下午”是太陽從窗戶左邊挪到右邊的時候，是爹爹從外間回裡間坐下的那個鐘點，是他吃完飯又睡一小覺之後發生的事情。
但他現在不想等。
現在他就要玩。
他深吸一口氣，兩隻小手攥緊了司翊霄的袍子下擺，仰起臉，從丹田深處爆發出一聲短促而堅定的“盆盆！”
崽每叫一聲，尾音就拖出一截與他個頭完全不匹配的執拗。
“盆盆”的聲調比“爹爹”更短促，聽起來像筷子敲在小瓷碗沿上。
他大概覺得，既然拍水的快樂那麼真實，憑什麼要等到日影偏西。
他見爹爹沒有起身的意思，又把手攥成拳頭，在爹爹膝麵上不輕不重地捶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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