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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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看見那個熟悉的青瓷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碗裡那汪黑乎乎的湯汁還在冒著熱氣，苦味順著熱氣飄過來，鑽進鼻子裡，讓他想起昨天被苦得腳趾蜷縮的滋味。
他昨天是沒力氣掙紮才被灌了藥，今天不一樣了。
燒退了，鼻子通了，胳膊腿都有勁了。
他一個翻身從司翊霄腿上滾下來，手腳並用地往茶幾底下爬，動作之快完全不像一個剛退燒的奶娃娃。
司翊霄彎腰把他從茶幾底下撈出來，他兩條腿在半空中亂蹬，嘴裡發出一連串的“爹爹爹爹”語調急促而慌張。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福安氣喘籲籲的稟報“王爺，陛下來了——”
門簾被猛地掀開，司璟桓大步跨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騎裝，袖子卷到手肘，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他是騎馬來的，今早黃公公去禦書房傳話，說攝政王府昨夜請了太醫，小世子受了風寒，他折子批到一半扔了筆就跑。
從皇宮到攝政王府，快馬跑了兩刻鐘，馬鞍上還掛著一兜剛從禦膳房順來的蜜橘子。
他進門的時候呼吸還沒喘勻，目光直接越過司翊霄，落在崽身上。
“珵安！”
崽正被司翊霄按在腿上，兩隻手被爹爹一隻手輕輕攥著，藥碗就擱在茶幾邊上。
他聽見皇叔的聲音，猛地轉過頭來，看見門口那個穿藍衣裳的人，像是看見了救星。
他朝司璟桓伸出兩隻手，嘴裡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叔——”
司璟桓三步並兩步走過來，彎腰就去接崽。
“皇兄你放開他，你看他難受的樣子。”
“他看見你來了才開始叫的。”
司翊霄沒有鬆手“剛才還生龍活虎爬茶幾底下。”
司璟桓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看崽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又看看茶幾上那碗黑乎乎的藥汁，又看看崽，遲疑了一下。
“藥還沒喝？”
“正喂著。”
崽聽著兩個大人你來我往地說話，視線在爹爹和皇叔之間來回轉。
他聽不懂具體內容，但他認得語氣。
爹爹的語氣是從容而冷硬的，皇叔的語氣是焦急而心軟的。
他立刻調整策略，不朝皇叔伸手了，而是癟著嘴，用那雙因為剛退燒而顯得格外水潤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司璟桓，眼眶裡蓄滿了亮晶晶的淚水，要掉不掉地掛在下睫毛上。
嘴裡發出一聲又輕又軟，尾音微微發顫的“叔。”
翻譯過來就是：你看見了吧，他們又往我嘴裡倒那種苦苦的東西。
你快帶我走。
司璟桓的心當場化了。
“皇兄，朕來喂。”
他接過藥碗，在崽麵前蹲下來。
崽看著那碗藥從爹爹手裡轉移到皇叔手裡，表情從恐懼變成了困惑。
怎麼是你拿著？
司璟桓舀了一勺藥汁，吹了吹，遞到崽嘴邊，自己先苦口婆心地開了口“珵安，張嘴，喝完皇叔給你剝蜜橘子，甜的那種，不酸，上次那個青皮的不算，今天這個朕親自挑的，每一顆都嘗過了，保證甜。”
崽看看勺子裡的藥，又看看皇叔那張笑得比蜜橘子還甜的臉，又低頭看看自己攥著爹爹衣襟的手。
空氣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張開嘴，不是喝藥，是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這哭聲和餓了哭，尿了哭，被貓不理了哭，追不上爹爹了哭，被酸橘子氣哭全都不一樣。
這是急哭的。
是那種費了半天勁以為找到了救兵，結果發現救兵和敵軍是一夥的，還端著同一碗藥。
是那種已經喝過藥了。
病已經好了。
為什麼還要喝第二次的委屈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從腳趾頭一直衝到天靈蓋，再從天靈蓋噴出來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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