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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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才漸漸收住。
簷角還滴著水，天井裡的太平缸溢得滿地都是，幾片被風雨打下來的樟樹葉子貼在青磚地上，濕漉漉地反著光。
福安一早起來就張羅著開窗通風，又往暖爐裡多添了兩鏟炭，嘴裡念叨著“一場秋雨一場寒，小主子可不能著涼。”
崽趴在褥子上，鼻子有點塞。
他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照常追貓，拍陀螺，扶著茶幾腿走路，隻是呼吸聲比平時重了些，鼻翼一翕一翕的，像一隻被堵了半邊鼻孔的小奶狗。
他張嘴喘氣的時候口水就沿著嘴角流下來，他也顧不上擦，隻顧著用兩隻手把陀螺翻來覆去地敲。
敲了兩下，打了個噴嚏，把自己打懵了，愣在那兒眨了眨眼，鼻涕泡冒出來又縮回去。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子，摸了兩下，覺得手指上濕漉漉的，便把手指往貓身上蹭了蹭。
橘貓嫌棄地甩了甩毛，換了個位置繼續趴著。
到了晌午，崽開始打蔫了。
平時吃飯他是最積極的，米糊還沒端上來他就扶著茶幾站起來伸手夠了。
今天奶娘把南瓜糊送到麵前，他低頭看了看，拿起勺子攪了兩下，舀了半勺塞進嘴裡，含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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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四五口就不肯吃了，把勺子往碗裡一擱，整個人往旁邊一歪，靠在貓身上，閉上了眼睛。
貓回頭看了他一眼，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臉頰，然後抬頭朝司翊霄叫了一聲，聲音又短又尖，不是平時的“喵”是那種帶著急的“喵嗚。”
司翊霄放下折子，從條案前起身走進裡間。
他彎腰把崽從貓身上撈起來，崽軟綿綿地趴在他懷裡，小臉紅撲撲的，嘴唇比平時乾，呼出來的氣噴在司翊霄的脖子上，熱得不太正常。
司翊霄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眉心擰了一下，轉頭對福安說“傳太醫。”
周院判是被福安拖著跑進來的。
老太醫的藥箱在背上顛得哐當哐當響，進了暖閣先喘了好幾口大氣，才跪在褥子邊上給崽診脈。
崽被他翻來覆去地看舌頭、翻眼皮、按肚子，居然沒有掙紮，隻是半睜著眼看了看麵前那把白胡子，又把眼睛閉上了。
橘貓蹲在旁邊，尾巴不安地掃來掃去，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王爺，小世子是風寒襲表，肺衛失宣，這兩日可是受了涼？”
周院判收回手，斟酌著措辭“脈象浮緊，舌苔薄白，倒是不算太重，隻是稚兒臟腑嬌嫩，怕夜裡發熱反複，須得仔細看護。”
“昨天晚上踢了被子。”
司翊霄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周院判點頭，開了方子，又囑咐了些“煎藥火候”
“喂藥時辰”
“夜裡不可再受風”之類的話。
福安一一記下，送太醫出去的時候又追著問了半天飲食忌諱。
藥煎好的時候，整間暖閣都彌漫著一股苦味。
福安端著藥碗走進來，崽聞到那個味道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看福安手裡的碗，又看看碗裡那碗黑乎乎的湯汁，立刻把臉埋進司翊霄懷裡，兩隻手攥著爹爹的前襟，悶悶地叫了一聲“爹爹。”
要是在平時，這一聲“爹爹”後麵必然跟著一連串的“盆盆”或是嚷嚷，但他現在燒得沒什麼力氣。
他不肯把臉轉過來，嘴巴緊緊閉著，整張臉皺成一團。
司翊霄一手端碗，另一手掰過他的小臉，把勺子遞到他嘴邊。
崽扭頭躲開，勺子碰在臉頰上，藥汁灑了一小半在司翊霄的袖口上。
“不行，喝了才能好。”
大概是爹爹的語氣少了幾分商量的餘地，又或者他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躲下去，當勺尖再次抵上唇縫時，他隻是顫了一下睫毛，終於張了嘴。
第一口下去，他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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