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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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在暖榻上翻了個身，小毯子被他蹬到了膝蓋底下，虎頭帽早在進門時就被司翊霄摘下來擱在茶幾上，露出他亂蓬蓬的頭發。
他睡得很沉，呼吸又勻又長，嘴角還掛著一絲芝麻糖的碎屑。
司璟桓在禦案前批完最後一本折子，擱下朱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他走到暖榻邊蹲下來看了崽一會，伸手把他嘴角的芝麻屑輕輕拈掉，又把他蹬歪的小毯子重新拉上來蓋好。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對黃公公吩咐了幾句。
黃公公應了一聲，提著燈籠快步往偏殿去了。
司璟桓走回暖榻邊，對坐在榻沿翻閱折子的司翊霄說“天已經黑透了，外頭起了風，這時候抱他回去，路上再吹著風，剛退的燒怕是又要反複，偏殿那邊朕讓人去收拾了，今晚就歇在宮裡。”
司翊霄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崽，沉默了一息，把折子合上放在一旁。
“偏殿暖爐先燒上，被褥要厚的。”
“早讓人備好了。”
司璟桓在暖榻另一頭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明天早膳也在宮裡用吧，禦膳房的核桃酪做得不錯，珵安應該愛喝。”
司翊霄沒有接話，算是默認了。
偏殿很快就收拾妥當了。
黃公公親自盯著太監們換了新被褥，暖爐裡添足了炭，又熏了一遍驅寒的艾草香。
司翊霄把崽從暖榻上抱起來，用小毯子裹好，穿過回廊往偏殿走。
崽在夢裡覺得自己被挪動了，皺著眉頭哼唧了一聲，聞到爹爹身上熟悉的墨香和淡淡的桂花糖味，又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繼續睡。
到了偏殿，司翊霄把他放在床上，脫了小袍子和小襪子，用熱帕子擦了臉和手，再把他塞進被窩裡。
被窩是暖爐烘過的，乾爽鬆軟，崽一挨枕頭就自動蜷成了蝦米狀，把布老鼠摟在懷裡。
司翊霄在床邊坐了一會，確認他不會踢被子，才起身走到外間。
司璟桓正站在外間門口，抱著胳膊往裡探頭。
“睡了？”
“嗯。”
“朕讓人在隔壁值房留了兩個值夜的太監，有事你喊一聲就行，朕的寢殿就在斜對麵，你要是有事——”
“我能有什麼事。”
司翊霄看了他一眼“你回去睡。”
司璟桓被他噎了一下，也不惱，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到回廊拐角又回頭補了一句“半夜要是珵安醒了找糖，禦膳房的食盒還在暖榻上擱著，朕讓人溫著蜜橘泥。”
司翊霄沒有回答，把偏殿的門關上了。
夜半時分。
崽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伸手去摸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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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能摸到貓的肚子，或者爹爹的手臂。
但他摸到的是冰涼的床欄。
不是他的褥子，不是他的茶幾，不是他熟悉的那個鋪了三層厚褥子的暖閣地麵。
他睜開眼睛，麵前是一張拔步床的雕花圍欄，漆麵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深紅色，不是他看慣了的刷清漆的柏木家具。
頭頂的承塵又高又遠，不是暖閣那方低矮的天花板。
窗戶也不是他每天早晨爬起來拍的那扇檻窗，是兩扇厚重的楠木槅扇，月光從槅扇的雕花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斑。
這不是家。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小胸脯一上一下，眼珠子在黑暗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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