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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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到了天光大亮。
宮牆裡的天亮得比攝政王府早一些，因為偏殿的窗戶朝東，清早第一縷陽光穿過楠木槅扇的雕花縫隙，正好落在崽的枕頭上。
他皺了皺鼻子，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陽光又挪到他耳朵上，把他的耳廓照得透亮，像一片小小的粉紅色的貝殼。
他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把布老鼠從胸前撥開，又翻了個身，終於睜開了眼睛。
入目還是昨晚那片高高的承塵和雕花床欄，但和半夜不同的是，陽光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那些陌生可怖的陰影全都不見了。
他聽見窗外有鳥叫，是禦花園裡養的那幾隻畫眉，叫得比攝政王府後院的麻雀清脆得多。
他躺在被窩裡聽了一會，覺得這個聲音雖然和家裡不一樣，但還算好聽，便沒有哭。
他翻身坐起來，頭發睡得翹成了一朵蒲公英，後腦勺那撮毛筆直地豎著，像是被人用漿糊粘上去的。
布老鼠從他腿上滾下來，他彎腰撿起來，習慣性地往枕頭旁邊一放。
放下去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因為枕頭旁邊的床欄不是他熟悉的茶幾腿。
“爹爹。”
他叫了一聲，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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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翊霄從外間走進來。
他已經洗漱過了，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常服，頭發用玉簪束得整整齊齊。
崽看見爹爹的臉，徹底放心了。
他把布老鼠往懷裡一揣，從被窩裡爬出來，扶著床欄顫悠悠地站起來，把臉貼在床欄縫隙裡往外擠，擠得半邊臉蛋的肉都堆起來。
“爹爹，唔唔。”
他伸手朝外指，我要下去。
司翊霄走過來，把他從床欄上摘下來，抱到外間的銅盆架子前。
黃公公已經候著了，熱水，帕子，小木梳，青鹽牙粉一應俱全。
崽被放在銅盆旁邊的矮凳上，腳踩著凳麵，兩隻手扶著盆沿，低頭往水裡看。
水裡映出他自己的臉，頭發豎著，眼角還掛著一粒眼屎。
他伸手去撈水裡那個娃娃，手啪地拍在水麵上，濺了自己一臉水珠，他愣了一下，然後咯咯笑起來。
“洗臉。”
司翊霄擰了一把熱帕子，糊在他臉上。
崽被熱帕子糊得往後仰了一下，兩隻手在空中亂抓，抓住了司翊霄的手腕，嘴裡發出被悶住的唔唔聲。
司翊霄一手按住他的後腦勺，一手用帕子從他額頭擦到下巴，又從下巴擦到耳後，手法快而不亂。
擦完臉把帕子扔回盆裡，又用乾帕子給他抹了一把。
崽的臉蛋被擦得紅撲撲的，鼻梁上那點眼屎終於沒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刷完牙洗完臉，司翊霄把他抱到偏殿的小圓桌旁邊坐下。
黃公公端著早膳進來，擺了一小碗核桃酪，一碟蒸山藥糕，一碟切得細細的蒸梨條，還有一盅溫好的牛乳。
崽看見核桃酪，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顏色和蜜橘泥不一樣，是淡褐色的，上頭撒了幾粒碾碎的核桃仁，聞著有股焦焦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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