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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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院判那天來請平安脈的時候，對著崽的小腿捏了又捏，又托著他的腋下把他提起來站了一會兒。
崽被他拎著也不掙紮，兩條腿蹬得筆直，腳掌穩穩當當踩在周院判的膝蓋上，還低頭看了看老太醫花白的頭頂，伸手去拽他的官帽係帶。
周院判把他放下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既驚歎又有點不好意思。
拱著手對司翊霄說“王爺，臣在太醫院當值四十年，看過的小世子小郡王少說也有百十個，六個月能扶站的不稀奇，能自己走兩三步的也見過一兩個，但像小世子這樣能走一上午不歇勁的，臣是頭一回見，尋常嬰孩滿周歲才會走路，小世子這腿勁怕是天生的。”
司翊霄坐在條案後麵，看了一眼正扶著茶幾繞圈的崽。
崽聽見有人提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又繼續繞著茶幾走。
他今天換了一件靛藍色的小褂，袖口卷到手腕上頭，露出兩截藕節似的小胳膊。
他走路的時候表情很專注。
眼睛盯著前方，嘴唇抿得緊緊的，兩隻手微微張開保持平衡，每一步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從茶幾角到榻邊，直線距離三尺，他走了三步半，穩穩當當。
然後他遇到了一個問題。
榻邊有一把椅子。
他要回茶幾那邊，但椅子擋在他和茶幾之間。
他站在椅子前麵，看了看左邊的空隙。
太窄，他的肩膀過不去。
又看了看右邊的空隙，更窄。
他伸手推了推椅子，椅子紋絲不動。
他抬頭看看椅子背，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腳，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他扶著椅子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轉過身，準備繞過椅子腿。
問題在於，當他轉過身之後，他忘了自己為什麼要轉。
他站在椅子後麵，看著麵前那片空蕩蕩的地麵，眨了眨眼。
茶幾在他的正後方，貓趴在他的正前方。
他朝貓走了兩步，貓抬頭看了看他，把尾巴從地上挪開，怕被他踩到。
他走到貓麵前蹲下來，摸了摸貓的頭，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茶幾怎麼跑那麼遠了。
他在暖閣裡轉了好幾個彎，每次都卡在同一個環節。
從茶幾走到榻邊，筆直，穩當，不會歪。
從榻邊走回茶幾。
如果中間沒有障礙物，他也能走直線。
但隻要中間有椅子，有貓，有福安蹲在地上擦地，他就必須繞開。
一繞開，方向就丟了。
從椅子背後站起來之後，他會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一直走到牆根才發現不對，然後扶著牆站住，回頭找司翊霄，臉上帶著一種“我不是故意走到這裡的”的迷茫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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