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龍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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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瑾弦謝了座，在禦案一側的椅子上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姿勢端正得像第一次進學堂的蒙童。
黃公公端著一壺剛沏好的龍井進來，給兩人各斟了一盞。
茶湯碧綠澄澈，熱氣裹著豆花香嫋嫋升起。
司璟桓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抬眼看見穆瑾弦還保持著雙手擱膝的姿勢，茶盞在案上冒著熱氣，他連碰都沒碰。
“瑾王殿下不喝茶？”
穆瑾弦這才伸手去端茶盞。
手剛碰到盞托，指尖滑了一下，茶盞在盞托上晃了晃，發出細瓷碰撞的脆響。
他趕緊用另一隻手穩住，端起來喝了一口，太快了，舌尖被燙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立刻鬆開，把茶盞放回去，說了一句“好茶。”
司璟桓看著他那副被燙了還硬撐的模樣，把笑意壓回嗓子裡。
這位北朔瑾王在會談上條理分明，言辭得體，怎麼私下裡連喝茶都能燙舌頭。
“瑾王殿下說對茶感興趣，朕以為是真的感興趣。”
司璟桓又抿了一口茶，語氣裡帶了幾分隨意的調侃“現在看來，瑾王殿下對茶的興趣，大概和朕對北朔邊境互市的興趣差不多，都是臨時翻了幾頁書。”
穆瑾弦抬起頭。司璟桓靠在椅背上，一隻手端著茶盞，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姿態懶散，連龍袍的領口都微微鬆開了一絲。
他本來準備了十個關於茶的話題，從龍井的產地到炒青的火候，還特意請教了驛館裡懂茶的副使，背了一整套說辭。
但剛才那一口滾茶把他的準備全燙沒了。
他忽然不想背那些從副使那裡聽來的茶經了。
他把心一橫，既然茶經背不下去，那就別背了。
他本來就是帶兵打仗的人，從來不靠迂回取勝。
他把茶盞往旁邊挪了半寸，免得待會兒又碰翻。
然後抬起眼，目光從司璟桓手裡的茶盞移到他的臉上，定了定。
“陛下猜對了”他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穩住了“茶經是臣找人補的，背了一半，沒背完，臣遞牌子求見，不是為了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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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是想看陛下一眼。”
他停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上一次在街上，雪太大，沒看清。”
茶香還在兩人之間嫋嫋地飄著。
司璟桓手裡的茶盞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眉毛輕輕揚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把茶盞擱在禦案上。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看著穆瑾弦，嘴角慢慢翹起來，笑意從眼底漫到眉梢。
他確實沒看錯，這人腦子確實有點抽。
但抽得挺有意思。
北朔的風土養出來的王爺，連說這種話的時候都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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