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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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翊霄從兵部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他解了大氅遞給福安，跨進暖閣的門檻，腳邊就撲過來一團豆綠色的身影。
崽抱住他的小腿，仰著臉，腦門上的呆毛豎得筆直，嘴裡一連串地往外蹦“爹爹！花花！樹樹！開開！”
他一邊說一邊拽著司翊霄的袍角往窗台那邊拉，力氣不大，但態度堅決。
司翊霄被他拽著走了幾步，站在窗台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那棵老梅樹確實打了苞，細密的花苞掛在枝頭，被廊下的燈籠光映得微微發紅，離開放還有幾天，但崽顯然已經把“花苞”和“開花”劃了等號。
“還早，再過幾天才開。”
崽踮著腳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回頭朝司翊霄用力點了一下頭，指著自己的眼睛，又指著窗外的梅樹，把兩根手指豎起來比了個花苞的形狀。
“看看，花花，開開，爹爹，看看。”
他把這個約定記錄在案，走到茶幾旁邊把陀螺放在貓背上，開始部署明天的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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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梅花，吃肉糜，等皇叔來。
第二天沒有太陽，天灰蒙蒙的，風刮得比前幾天都緊。
福安一早就讓人在廊下多掛了厚氈簾，又往暖閣裡添了一盆炭。
崽趴在窗台上哈了口氣，在窗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透過那個圈往外看。
梅花還沒開，但花苞比昨天又鼓了一些。
他從窗台上爬下來，走到貓旁邊蹲下，把貓尾巴輕輕拽了一下“貓貓，花花，開開，等等。”
貓把尾巴從他手裡抽出去，卷到肚子底下，繼續睡。
與此同時，穆瑾弦正站在驛館的窗前往外看。
北朔使團已經在前天啟程回國，驛館裡隻剩下他和幾個貼身隨從。
他手裡捏著一封信，是今早剛到的大鄴禮部文書。
他低頭看著信，拇指在信封邊緣輕輕摩挲，然後起身換了件外出的袍子，往宮門走去。
這封禮部文書確實是真事，但他揣著文書往宮裡走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不是文書裡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話。
他想的是昨天司璟桓說“再請你喝一次龍井”時，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了兩下的樣子。
禦書房裡，司璟桓剛散朝，正坐在禦案後麵翻折子。
黃公公進來通報說北朔瑾王求見，他頭也沒抬說了聲“宣。”
穆瑾弦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封禮部文書，在禦案前站定，把文書呈上去。
“禮部昨日送到驛館的函件，臣看過了，有一處日期與盟約原文不符，煩請陛下過目。”
司璟桓接過文書翻開，找到他說的那處日期，拿起朱筆在上麵改了一筆，把文書遞回去。
穆瑾弦接過文書卻沒有馬上退下。
司璟桓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今天沒有早膳的借口，沒有茶葉關稅的借口，連背茶經的鋪墊都不需要了。
這位北朔王爺進宮的目的已經透明到不需要任何掩飾。
“今天禮部的函件是真有事，但臣出門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不是這個。”
穆瑾弦把文書卷起來握在手裡“臣是想，昨天那盞龍井還沒喝完。”
司璟桓讓人沏了一壺新龍井。
茶香嫋嫋地飄起來的時候，他想起了第一次在禦書房請穆瑾弦喝茶的樣子。
那時候這人耳根紅得像蒸熟的蝦，碰翻了茶盞還硬撐。
現在坐姿自然了，但耳根還是會紅，紅得比上次慢一些，但紅得很認真，像是那片皮膚已經認定了這個人的聲音和存在。
他把茶盞遞給穆瑾弦，指尖不經意地碰了一下穆瑾弦的手指，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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