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微微張著,像還有什麼話沒說完。眼睛閉著,睫毛很長,但掉得差不多了。臉頰凹進去,顴骨突出來,整張臉像一張紙,薄得能透光。
他不知道她死了。八歲的他不知道“死”是什麼意思。他以為她睡著了。他搖了搖她的肩膀,像平時叫她起床一樣。
“媽。”
她沒有醒。
他又搖了一下。
“媽。”
還是沒有醒。
他站在那兒,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站了很久。然後他聽見身後有人在哭。王嬸的聲音,壓得低低的,但還是漏出來了。像水管漏了,水從裂縫裡往外滲,堵不住。
他把白布蓋回去。他把小紅花放在她胸口。白布上鼓起一個小包,像一個小小的、安靜的心跳。
然後他站起來。他的腿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轉過身,穿過那些人的目光,走出門,走下樓梯。
三樓。二樓。一樓。
他推開一樓防盜門,走到街上。天還是灰的,雲還是很低。街上的人走來走去,有的在笑,有的在說話,有的在打電話。
菜市場那邊有人在吆喝,賣魚的、賣菜的、賣豆腐的,聲音此起彼伏。有個小孩在路邊踢毽子,毽子上的羽毛五顏六色的,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他站在街邊,看著這一切。
這個世界沒有變。
太陽照常落山,菜市場照常營業,小孩照常踢毽子。
什麼都沒有變。
但他的世界,在那個下午,在那個二十平米的房間裡,在那個蓋著白布的身體上,徹底塌了。
他站在街邊,沒有哭。
八歲的吳賴站在街邊,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書包,手裡攥著一張考試卷子——上麵用紅筆寫著一個大大的“100”分。他沒有哭。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這個什麼都不欠他、他也什麼都不欠的世界。
然後他邁開步子,往前走。
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就是往前走。他穿過菜市場,穿過那條巷子,穿過那個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
他走過了學校,沒有進去。
他走過了常去的那家小賣部,沒有停下來。
他一直走,走到天黑了,走到路燈亮了,走到街上的人越來越少,走到他的腿終於走不動了。
他蹲在一盞路燈底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裡。路燈的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踩在他腳下。
他沒有哭。他隻是在想一個問題。他想了一整夜。
媽媽為什麼不帶他一起走?
也是在那天,他遇見了那個他憎惡一輩子卻又不得不承認【祂】存在的家夥。
【“哈哈哈~快看呐,一個可憐的小鬼頭,但卻又格外的極具『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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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吳賴看著那憑空出現的恐怖笑臉,腦海裡沒有絲毫害怕,隻是冷漠的盯著【祂】。
“你是誰?”
【“我?桀桀桀~你可以稱呼我為【惡魔】,這也是所有人對我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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