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中，那片絢麗的星雲，毫無保留地映入了她的眼睛。
波爾卡感受到了。
失重感——像是從懸崖上墜落，又像是從深海中上浮。
她的身體還坐在咖啡店的椅子上，但她的意識已經開始下沉，沉入一個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遠近的空間。
極樂感——不是快樂，不是愉悅，而是一種超越了所有正向情感的總和。
就如同嬰兒在母親子宮中的安全，是朝聖者終於抵達聖地的圓滿，是求知者看見終極答案時的狂喜。
所有她曾經體驗過的“好”的感覺，在這一刻都變成了蒼白的前奏。
歡愉感——一種純粹的、無條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滿足”。
就像太陽照耀大地不需要理由，就像花朵綻放不需要理由，就像引力存在不需要理由一樣——祂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歡愉的源泉。
以及——
獻身感。
這是最讓波爾卡恐懼的。
不是恐懼本身，而是“她能感受到恐懼”這個事實。
在她的職業生涯中，她從未恐懼過任何東西——她麵對的每一個穿越者都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但她從未恐懼，因為她知道恐懼會影響判斷，而判斷是她最強的武器。
但現在，她恐懼了。
不是因為祂們可怕。
而是因為祂們“不可怕”。
如果祂們是可怕、猙獰、令人厭惡的，她可以對抗，可以反抗，可以堅守自己的立場。
可祂們不是。
祂們是美麗、和諧、令人愉悅的。
她的意誌——那個經過無數次生死磨礪、堅如磐石的意誌，此刻在祂們麵前像沙灘上的城堡一樣開始崩塌。
那些堅固的防線，那些經過千錘百煉的原則，那些支撐她獵殺穿越者的信念，正在一種溫柔的、無害的、幾乎稱得上愛撫的方式下，化為流沙。
她想獻出自己。
“自願”獻出。
而正是“自願”這兩個字，讓她真正的恐懼了。
然後，她看見。
她抬頭看見的是一片純粹、深邃、沒有任何光汙染的黑夜，那種隻有在遠離所有文明的荒蕪星球上才能看見的黑夜。
在那片黑夜中，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絢麗的色彩。
祂們如彩虹般豐富，卻比彩虹更深邃。
祂們如星雲般磅礴，卻比星雲更靈動。
祂們如生命般偉大，卻比生命更古老。
波爾卡·卡卡目甚至那些色彩之中聽見了一個聲音。
而她聽懂了。
祂說——
【萬物歡欣】
波爾卡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臉上全是冷汗。
糖果色的衣裙被汗水浸濕，貼在她的身上，顯出一種狼狽的曲線。
她的手還握在艾利歐的手中——不，是她的手指正死死地抓著艾利歐的手腕，指甲已經嵌入了他的皮膚，滲出細小的血珠。
咖啡店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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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還在下雨。
吧台後的咖啡師還在擦杯子。
角落裡的兩個人還在低聲交談。
一切都沒有變。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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