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手指（如果那團蠕動、暗紫色的東西可以被稱為“手指”的話）在篝火前晃了晃。
“首先，我能告訴你的隻有一個：你很重要，吳賴。”
祂的聲音變得低沉，低沉到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
“你的重要程度，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任何東西比得上你。”
吳賴沒有說話。
“哪怕是那些所謂的天才，亦或者是那些所謂的星神——這些東西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你。”
【惡魔】的笑容重新出現了。
那張大臉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大到幾乎要從臉的邊緣溢出去，大到讓人懷疑祂的臉是不是快要裂開了。
但吳賴沒有心情去注意那個笑容。
因為祂的下一句話，像一盆冰水一樣澆在了他的頭上。
“其次，吳賴，你根本不知道——”
【惡魔】的身體向前傾了傾。
那個動作讓祂的臉離吳賴更近了。
“——‘你’，正在進行一場多麼偉大的『賭局』。”
吳賴的呼吸停了一拍。
“而且這個『賭局』，還是以前的‘你’——與我開設的。”
篝火重新開始跳動。
火焰恢複了呼吸的節奏，劈啪聲重新響起，光與暗重新開始在空間中交替。
天上那輪月亮的月光也重新亮了起來，亮到幾乎有些刺眼。
一切都恢複了正常。
但吳賴的內心，在這一個瞬間，徹底死寂了。
他聽到了【惡魔】說的每一個字。
他理解了【惡魔】說的每一個字。
但正因為理解，他才感到了恐懼——
一種從骨髓深處湧出來的、冰冷的、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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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和【惡魔】接觸過了。
他的記憶被動過手腳。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他之前從未意識到的事——他不記得。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
他隻記得自己在那個破屋子裡醒來，記得屋子裡的灰塵味，記得窗外飄進來的雨絲打在他的臉上。
他隻記得自己走出屋子，走進那座賽博朋克都市的霓虹燈下，走進那些煙霧繚繞的地下賭場。
但在此之前——
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
他不是這個宇宙的人，他一直都知道這一點，可他卻根本想不起來小時候的自己在與【惡魔】第一次相遇後以後的事情。
就像一條記憶的磁帶，從他與【惡魔】相遇後的記憶一直到他來到這個崩鐵世界前的記憶——中間的部分全部消失不見。
吳賴懷疑，在來這個世界之前，他就已經和【惡魔】開過賭局了。
而那個賭局的賭注，可能就是他的記憶。
吳賴緩緩抬起頭，看向那輪巨大的、活的、正在注視著他的月亮。
月亮也在看他。
那雙無聲、巨大的“眼睛”裡，沒有惡意，沒有善意，沒有任何他可以理解的情緒。
隻有一種絕對的、超越了善惡的、像宇宙本身一樣冰冷的“注視”。
他忽然覺得那輪月亮很熟悉。
就像一個人閉上眼睛後，依然能感覺到陽光照在眼皮上的那種熟悉。
他曾經被那輪月亮注視過。
在他不記得的那段記憶裡。
“你還好嗎，吳賴？”
【惡魔】的聲音從篝火對麵傳來。
聲音裡帶著一種偽裝、刻意、讓人渾身不舒服的“關心”。
“你的臉色不太好看呢。”
吳賴低下頭，重新看向【惡魔】。
他的眼中沒有了火氣，沒有了憤怒，甚至沒有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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