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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旭端坐千戶官廳主位，指尖輕叩桌麵，麵前攤開的軍戶黃冊與兵丁花名冊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刺目異常。賬麵上清晰記載，王千戶所下轄各處屯堡額定衛所兵共計一千二百五十八人，可方才親衛逐一核對清點，再結合堡內守軍實際列隊情況，這看似飽滿的數字背後，究竟藏著多少水分，恐怕隻有孫承祿等一乾舊僚心中有數。
孫承祿、吳良棟、周彪等人垂首立在廳下，大氣不敢出。自劉旭下令整頓衛生、清查賬簿以來，不過兩日功夫，整個王千戶所已然風氣大變。軍戶們在軍士監督下清理街巷垃圾、疏通堵塞溝渠，人畜糞便統一集中掩埋，原本腐臭刺鼻的堡內空氣，漸漸清爽了幾分。
那些被清掃收集的尿堿也儘數送往工坊，由專人熬製硝石，為火器火藥製備原料，既潔淨了營堡，又充實了軍備，一眾官吏軍卒打心底裡對這位年輕千戶多了幾分信服。
可此刻，麵對兵員虛耗的陳年舊賬，眾人的心又懸到了嗓子眼，生怕劉旭揪著吃空餉、占役、私吞糧草的舊賬不放。
劉旭抬眼掃過眾人，語氣冷冽：“賬麵上一千二百五十八名兵丁，本千戶今日明說，堡內守軍列隊，連半數都不足。各處屯堡更是可想而知，這便是你們守了多年的王千戶所？”
孫承祿額頭滲出冷汗，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息怒，軍戶逃亡者眾，老弱病殘占了不少，屬下等人……治理無方。”
“治理無方？”
劉旭冷笑一聲：“是無心治理，還是刻意縱容，你們心中清楚。不必多言，即刻備馬，隨本千戶巡視各處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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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令下，眾人不敢耽擱，當即簇擁著劉旭出了千戶官廳，一隊精銳親兵護佑左右，沿著堡內修整一新的道路疾馳而出，直奔周邊屯堡而去。
一行人最先抵達孫官屯百戶所，百戶張弘毅早已接到消息，領著麾下寥寥數十名士卒恭立在屯口，士卒們衣甲破舊、身形羸弱，老弱占了大半，與劉旭麾下精銳形成鮮明對比。張弘毅麵色慘白，躬身行禮時雙手都在發抖。他此前曾與劉旭爭搶軍戶，如今劉旭執掌王千戶所，成了他的頂頭上司，心中驚懼可想而知。
劉旭翻身下馬，目光掃過屯內破敗的營房、荒蕪的田地，又清點了在冊兵丁與實際人數，臉色愈發陰沉。在冊百餘人的百戶所，實際到崗不足四十，且多是老弱不堪戰陣者，軍戶逃亡十之三四，田地被侵占荒廢，景象觸目驚心。
“張弘毅！”劉旭厲聲喝道。
張弘毅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屬……屬下在！”
“你身為百戶，轄下士卒缺額嚴重，軍戶逃亡不治，田地荒蕪不管，可知罪？”
張弘毅連連叩首：“屬下知罪，求大人給屬下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劉旭冷哼一聲，並未立刻治罪，而是沉聲道：“此處便作為整頓試點，從即刻起，三日內裁撤所有老弱病殘，隻留青壯士卒；清查被侵占軍田，平均分給軍戶耕種；選拔身強體健的青壯補充兵員，嚴格按照河東堡《操典》訓練。本千戶給你一月期限，一月之後，若不能補全兵員缺額，訓練出合格士卒，軍法處置，絕不輕饒！”
說完，劉旭留下一隊河東堡精兵作為教官，駐紮在孫官屯百戶所，負責整頓事宜。
張弘毅如蒙大赦，連連磕頭：“屬下遵命！定不負大人所托！”
離開孫官屯，眾人又趕往陸官屯百戶所。百戶王平的境遇與張弘毅如出一轍，同樣因此前爭搶軍戶心懷畏懼，麾下士卒缺額、軍戶逃亡、田地荒廢的情況分毫不差。劉旭當眾訓斥王平，同樣將陸官屯設為整頓試點，下達了與孫官屯相同的命令，一月為期，違者嚴懲。
兩處百戶所的糟糕景象，讓劉旭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隨後，他率眾接連巡視王千戶所下轄其餘各處屯堡，所到之處，情況與孫官屯、陸官屯別無二致。兵員缺額比比皆是，老弱充數已成常態，軍田被官吏豪強侵占，軍戶生活困苦，逃亡不斷，整個衛所的防務如同虛設，毫無戰力可言。
劉旭一路巡視，臉色始終陰沉如水，隨行的孫承祿等人噤若寒蟬，不敢有半句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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