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風心中了然，此事定然是眾人以訛傳訛，江無卿與千夜之間，確有難言之隱，並非旁人所說那般不堪。
院子裡，浮夢蹲在地上，失聲痛哭；江無卿佇立在原地，沉默不語，神色凝重；祁風站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雖體會不到江無卿的痛苦，卻也清楚，此事對江無卿而言，無疑是一場莫大的折磨。從前，他便覺得，江無卿與牧雲秀之間，並無可能，如今江無卿娶了千夜，兩人之間，便更是再無半分機會。這般想來，他心中，竟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慶幸。
千夜身上的傷勢太過嚴重，李太醫忙前忙後，一直忙活至天快亮，才稍稍停歇。祁風支著下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早已困得昏昏欲睡，一個沒坐穩，險些從石凳上摔落。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院中依舊佇立的兩人，忍不住抱怨道：“哎呦，你們倆能不能換個姿勢？你們不累，本皇子看著都累了。”
江無卿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若是累了，便回去歇息吧。按照原定計劃，今日祁皇便要啟程，離開花舞城了。”
祁風擺了擺手，語氣堅定：“那可不行，你這般模樣，我哪敢回去？莫要小看本皇子的義氣。”
就在此時，房門忽然被打開，李太醫滿眼血絲地走了出來，臉色比先前灰暗了許多，卻依舊不忘對兩人拱手請安：“江大人，四皇子。”
“公主傷勢如何？”江無卿連忙上前一步。
“回江大人，公主的肩膀，算是保住了。”李太醫歎了口氣，凝重道，“隻是她的傷勢實在太重，即便日後痊愈，也會對日後的生活造成不小的影響。還請大人日後待公主醒了，好生勸勸她，讓她看開些，莫要太過執著。”
江無卿身子一僵，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的意思是，她日後，再也不能用弓箭了？”
李太醫緩緩點頭，神色無奈：“正是。公主的傷勢，恰好落在她慣用的右肩，那狼骨鞭威力極大，落下的並非簡單的鞭傷，肩上有大片皮肉被抽落，深可見骨。別說拉弓射箭，需要控製力道與平衡，便是尋常的提刀舞劍，日後恐怕也難以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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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醫離去後，江無卿望著緊閉的房門，久久佇立，神色恍惚。
她可能再也不能用武器了，她的武功，廢了。
他清楚地記得，千夜的身手，何等厲害。當初他與祁風在大營之中，收到張守林的信鳥，得知其遇險後，快馬趕來支援，曾見千夜倒騎紅馬，徒手接住遊牧族飛來的利箭，百發百中，精準無誤。
在長嘯淵，為了救他，她如靈巧的豹子一般，從林中衝出，手提長刀，衝向刺客，刀法利落，招招致命。可就是這一鞭，為了護他而挨的這一鞭，將她這些年的熱愛、努力與天賦，全部粉碎，化為烏有。
是他，都是因為他。這一切，全都是他造成的。
祁風在一旁，將李太醫的話聽得真切，這個結果，也讓他難以置信，他輕聲喚道：“……無卿。”
“祁風。”江無卿背對著祁風，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節泛白，聲音沙啞而痛苦，“你回去歇息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祁風沒有再像昨日那般執意留下，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江無卿的肩膀，勸慰道：“別太自責了，千夜的傷，並非你直接造成的。”
“回去吧。”江無卿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疲憊。
祁風緩緩點頭，轉身離去。他認識江無卿三年有餘，從江無卿初入朝中，以自身才華征服滿朝老臣，到後來前往白鏡園，做起教書先生，他素來都是冷心淡漠、從容不迫的模樣。可今日這般痛苦、這般無助的江無卿，他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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