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四哥。”祁楚晴打斷他，轉頭對著駱禾吩咐道，“駱禾，帶浮夢先回去歇息，好好安撫她。我在這裡看看千夜，之後便自行回去。”
“可別了。”祁風連忙攔住正要進屋的祁楚晴，語氣鄭重，“裡麵的景象，不是你能承受的。聽四哥的話，先回去，等千夜醒了，再過來探望她。”
祁楚晴看著祁風認真的神色，雖不知屋內究竟是什麼模樣，卻也知曉他不會騙自己，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與祁風一同，帶著浮夢離開了院子。
江無卿站在千夜的床前，窗外的天，已然漸漸亮了，可房間裡，依舊昏暗得很。
靜謐的房間裡，他能隱約聽到千夜淺淺的呼吸聲，那般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他望著千夜沉睡的臉龐，從昨夜到此刻，她的臉與嘴唇，都蒼白得如同未染墨的宣紙，毫無血色。一層細小的汗珠，浮在她的額間，白色的繃帶，一圈又一圈地纏在她的肩上，厚重而緊繃，仿佛隻要少纏一圈，鮮血便會立刻殷透出來。
江無卿走上前，拿起一旁的麵巾，輕輕擦拭著她額間、臉頰與脖頸上的汗珠。可那些汗珠，仿佛永遠都擦不完，一層剛擦去，另一層，便又從她的皮膚上冒了出來，帶著滾燙的溫度。
江無卿捏著麵巾的手，僵在半空，滿心無助。他從來沒有這般連累過一個人，從來沒有這般手足無措，這般痛苦過。
他寧可所有的傷痛，都落在自己身上；寧可所有的苦楚，都由自己來嘗。他從未想過，會把千夜牽扯進來，更從未想過，會讓她為自己，付出這般沉重的代價。
“怎麼辦……”他要怎麼辦。
江無卿眼眶泛紅，喉間發緊，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與痛苦。這份折磨，如同一把鋒利的利刃，在他的心上，劃開一道小口，再由一隻無形的手，攥著創口，連著血肉，慢慢撕開，痛入骨髓，難以承受。
“江無卿……”
千夜虛弱的呼喚，讓江無卿的呼吸驟然一滯，周身的氣息都沉了幾分。
千夜眯著雙眼，視線模糊不清，肩膀上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唯有耳邊，隱約傳來他壓抑的、帶著難過的聲音。
“你醒了。”江無卿急聲問道，“可有哪裡不適？有沒有覺得奇怪的地方？”
這是千夜第一次見他這般手足無措，一會兒伸手想探她的體溫，一會兒又起身要去尋李太醫，眼神慌亂得不知該落在何處，既想守著她，又怕耽誤了診治。
“你冷靜一下。”千夜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一絲安撫，“我沒事，沒有不舒服，你坐下來。”
即便千夜這般說，江無卿依舊無法平複心緒，難以像往常那般從容地坐在她床前。直到千夜緩緩伸出左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他才稍稍安定，聽話地坐了下來，目光依舊緊緊鎖在她的傷口上。
“你現在不要亂動！”
千夜無奈輕笑，聲音微弱：“這是左手。”
“左手也不行。”江無卿抿緊薄唇，神色凝重。他實在無法開口，告知千夜她今後或許隻能靠著這一隻左手生活。他不敢去想，得知真相後的她，會是何種模樣。會哭？會崩潰？會依舊麵無表情，或是讓他立刻出去，獨自冷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不敢，真的不敢說。無論她是何種反應，他都無法承受，那份虧欠與愧疚，早已壓得他喘不過氣。
“你怎麼了？”千夜望著他難看的神色，心中了然，他的擔憂，多半是源於愧疚，而非真心疼惜她的傷勢，“你的臉色，比我這個受傷的人還要難看。”
“我……”江無卿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了，你不用說了。”千夜打斷他，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些許不易察覺的酸澀，“我知曉，你如今這般模樣，不過是因為愧疚，並非真的在意我傷得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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