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卿突然歸來，按常理，府中下人本該儘數迎出，可來回打量，算上那位年邁的管家，竟隻有三人。
“怎麼了？”江無卿見她駐足出神，開口問道。
千夜回過神：“你這府院好簡樸。”
江無卿知曉自己院落的布局異於常人，語氣平淡地解釋：“這府院本是我來時新建的，我用不上那般繁複規製，也不願多添冗餘，隻求簡潔利落。”
千夜點點頭，這點她倒能理解。畢竟江無卿身上藏著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院子越小，便越易掌控；想來府中下人稀少，也是出於同樣的考量。
江無卿引著千夜走進中堂，讓她先坐下歇息：“明日我會去寒梅林院，將你所有物件都搬過來，往後你大抵不必再回去了。”
千夜頷首應下。
寒梅林院本就不是她的家，不過是她來祁朝後的臨時居所，於她而言，回不回去本就無關緊要。
隻是有一事她仍存疑慮：“江大人可知曉寒梅林院的傳聞？”
江無卿深諳她的心思：“知曉一二。”
“宮裡的宮人都說，寒梅林院克人不吉，但凡住過那裡的主子，都難有好下場，這話是真的嗎？”
江無卿語氣淡然：“不過是流言蜚語，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並未當真，隻是隨口問問，畢竟我也在那裡住了些時日。”
江無卿頓了頓，終究還是開口：“也無甚大事，宮人所說的‘克人’，大抵是指容妃與祁楚菱公主的舊事。”
“可祁楚菱並未死啊。”千夜不解。
“在旁人眼中，她遠赴北境，與死無異。”
“那容妃又是怎麼回事？”祁楚菱的事她略知皮毛，可這人如今是生是死、境況如何，卻無從知曉。
“容妃是當今祁皇的妃子，當年祁皇還是皇子時，她便以妾室之身嫁入府中。後來祁皇登基，她便被冊封為妃。隻不過當初祁皇僅有妻室與她一位妾室，登基之後便截然不同，為給皇室開枝散葉，必須頻繁選秀。容妃性子善妒，卻也明事理、懂規矩，滿心苦楚隻能暗自承受。後來，宮中妃子日漸增多，不乏才華橫溢之輩，容妃漸漸失了寵愛，許久難見祁皇一麵，宮院也被遷到偏僻的寒梅林院。許是長期鬱結於心，不久便孤零零病逝在宮中。”
“就因為這個？”千夜有些詫異。
江無卿反倒有些意外：“這般境遇，還不算嚴重？”
千夜輕聲道：“我懂她的心境，愛一個人，自然不願與旁人分享。可若是你愛的人心中另有他人，難道不該因這份愛，選擇成全嗎？”
“你當真這般想？”江無卿眸色微動。
千夜聳了聳肩：“大抵是說著容易，做著難吧。”
江無卿望著她，緩緩道：“看來你若身處容妃之位，斷不會在宮中香消玉殞。”
兩人正說著，宮中的張太醫便心急火燎地趕了進來。原來兩人剛到府邸，江無卿便命管家入宮請太醫來為千夜換藥，隻是千夜未曾料到他來得這般快。
經曆過李太醫與張太醫的輪番換藥，千夜早已習慣。她微微露出肩膀，此次繃帶之上，並無血跡滲出。
張太醫一圈圈拆開舊紗布，待看清千夜肩上的傷口時，即便血早已止住，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了？”千夜見他遲遲不動手，轉頭問道，“莫非傷口有感染的跡象？”
“啊，並非如此。”張太醫目光緊鎖她肩上猙獰的傷口，語氣凝重，“公主這傷，實在難以想象您是如何撐過來的。換做旁人，因此喪命也不足為奇。”
千夜不經意瞥了江無卿一眼，每次她換藥，他神色都格外難看。她隻想讓這事快點過去，不願再因自己的傷勢，讓他深陷內疚。
“我自幼習武，體格本就異於常人，這般傷勢不算什麼。”
這般皮肉筋骨之傷，若還不算嚴重，那恐怕唯有斷臂斷腿，才算得上嚴重的外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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