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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氏沒追問。文大成坐在院子裡喝了碗涼水，心跳還有點快。
不是害怕。是緊張。
他一個賣豆腐的，跑到兵部後門給人遞話，這種事擱半年前打死他也不敢想。但這半年跟著兒子折騰下來，膽子是真練出來了。
從村裡跟族長吵架，到縣城裡對付龔建平，再到京城給太子送豆腐，文大成覺得自己這輩子的本事都長在這半年裡了。
就是這錢花得太快。
他又摸了摸鞋墊底下。還在。
翰林院這邊，文俊上午照常抄檔。
趙良弼來了，沒遲到，辰時正就坐在位子上。他今天的狀態跟前幾天不一樣，安靜歸安靜，但眼底沒那麼慌了。
一個做了決定的人，就是這個樣子，不管決定對不對，至少不用再糾結了。
孫柏年今天帶了蜜餞，酸梅的，嗑花生米嗑膩了。他往文俊桌上推了兩顆。
“嘗嘗。”
文俊拿了一顆塞嘴裡，酸得齜牙。
“哪買的？”
“西街口那家雜貨鋪，三文錢一包，便宜。”
巳時，雜役送了份公文進來，是周廷琛簽發的抄檔任務單。分給修撰廳三個人，每人五十頁舊檔。
文俊接過任務單看了一眼，萬曆二十三年至二十五年，福建沿海衛所兵員變動表。
又是沿海。
巧不巧不好說，但周廷琛把這批舊檔分到修撰廳來，時間上卡得很準。報告明天上禦前，提前讓修撰廳的人熟悉沿海衛所的材料，往後萬一禦前有問，接得住。
文俊埋頭抄，抄到午時，打開彈幕。
【五月十二上午，沈括之回到值房後做了一件事他讓手下的書吏把武選司存檔櫃裡鬆江衛火器移交的會簽簿取出來，以”例行核查“為由抄了一份副本。】
【副本抄完後沈括之親自核對了原件上的簽字和日期，確認無誤，把副本鎖進自己家中的櫃子裡。原件放回存檔櫃，櫃門上多加了一把鎖。沈括之沒有問文大成是誰派來的。他不需要問能知道鬆江衛那筆賬的人，除了翰林院那個寫報告的修撰，不會有第二個。】
成了。
文俊關了彈幕，把筆擱在硯台上，活動了一下手指。
副本在沈括之手裡，原件加了鎖。韓幕僚的人就算摸進武選司換頁，沈括之手裡還有一份。
這步棋走到這裡，算是兜住了。
午飯文俊出去吃了碗麵。還是那家，大碗麵，堆得冒尖。今天旁邊沒有陌生人坐下來。
吃完麵回來的路上，經過翰林院側門，文俊看見一個人站在牆根下。
青袍。腰間白玉。
三皇子府的那個管事。
他沒攔文俊，隻是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把折扇，扇了兩下。看見文俊走過來，衝他點了個頭，笑了笑，轉身走了。
沒說話，沒遞帖子，沒再邀約。
就是讓你看見，我在這兒。
文俊沒理他，從正門進了翰林院。
下午抄了兩個時辰的舊檔，手腕酸了，擱筆。趙良弼在對麵抄得很認真，一頁抄完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翻回去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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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學文俊的習慣，看背麵。
文俊沒點破。
散衙的時候趙良弼走在文俊後麵，出了修撰廳的門，在走廊上叫了一聲。
“文俊。”
趙良弼走上來，跟他並肩走了幾步，聲音很輕。
“我想好了。”
文俊沒停步。
“我把知道的事寫下來了。放在家裡。”
“寫了什麼？”
“銀子的來路，那個人見我的地方和時間，他讓我做的事，偽造頁的內容。”
文俊走到院子裡才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寫給誰看的？”
趙良弼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站在那裡，夕陽從院牆上方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不知道該給誰。但你說過，到時候我自己會知道。”
文俊想了想。
“你家裡安全嗎？”
“妻兒在嶽父那邊。”
“那份東西別放家裡，家裡不安全。韓幕僚的人翻過你書房。”
趙良弼的臉白了一瞬。
“放哪？”
“你自己找個地方。我不能知道，知道了對你對我都不好。”
趙良弼站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走了。
文俊看著他的背影出了院門，往東拐了彎。
這個人能不能活過這一關，七分靠他自己，三分靠運氣。文俊能幫的就這些了，指條路，不代替他走。
回到家，文大成蹲在院門口擇豆角，見他回來就站起來。
“辦了。”
文大成把經過講了一遍，一個細節沒漏。文俊聽完，沒什麼要補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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