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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俊到翰林院的時候，修撰廳門口安安靜靜，沒有青袍子，沒有灰袍子，乾淨得反常。
進門，孫柏年已經坐那了，破天荒來得早。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孫柏年擺了擺手，臉上有點不對勁。
“掌院一大早把編修廳和檢討廳的人都叫過去了，說今天有份材料可能要走禦前會議，讓各廳把手頭沿海衛所的存檔整理一遍，隨時備調。”
報告遞上去了。
文俊坐下來鋪紙，沒多問。
趙良弼踩著辰時正進來，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些，進門先看了文俊一眼，坐下，打開櫃子取舊檔，開始抄。
三個人各乾各的。
巳時，雜役來了兩趟。第一趟送茶，第二趟送了一摞新分的舊檔，還是沿海衛所的，這回是嘉靖年間的。
文俊翻了翻，嘉靖三十二年到三十五年，正好是倭寇鬨得最凶的那幾年。火器損耗表、兵員補充表、軍糧撥付表，一套一套的，數字密密麻麻。
周廷琛這是在給他鋪後路，萬一禦前問到沿海衛所的曆史沿革，手裡有料。
文俊抄了一個時辰，打開彈幕。
【五月十三上午，禦前會議。周廷琛遞上去的報告由司禮監呈至禦案，皇帝翻閱了全文，在第九頁“嘉興衛火藥庫存與額定數目有較大出入”處停留較久，用朱筆畫了一道杠。隨後皇帝問了一句“這是誰寫的？” 】
【周廷琛回答：“翰林院修撰文俊。”皇帝沒再說話，把報告合上，批了四個字：“著兵部核。”著兵部核。意思是讓兵部去查實報告中的數據。報告沒有被駁回，也沒有被擱置，而是進入了實質性的核查程序。兵部尚書楊崇義在禦前會議結束後，回到衙門的第一件事是把武選司郎中叫進去，關起門談了半個時辰。】
著兵部核。
四個字，分量夠了。
皇帝沒追責，沒表態，隻讓兵部自己查，這個處理方式老到得很。不打草驚蛇，不給任何一方反應的時間，直接把球踢到兵部自己手裡。
兵部尚書楊崇義是個什麼人，文俊不太清楚，彈幕沒有給更多背景。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楊崇義收到“著兵部核”這四個字的時候，第一件事不會是查鬆江衛，而是查自己家裡乾不乾淨。
兵部要自查了。韓幕僚的人還在外麵等著動會簽簿。
這兩撥人會不會撞上？
文俊關了彈幕，繼續抄舊檔。
午時，孫柏年照例出去吃飯。今天沒帶花生米也沒帶蜜餞，說昨晚把剩的全嗑完了。
修撰廳裡剩下文俊和趙良弼。
趙良弼抄了半天的檔，擱下筆揉了揉脖子，忽然開口。
“那份東西我放好了。”
文俊嚼著餅，沒抬頭。
“在哪別跟我說。”
“我沒打算說。就是想讓你知道，我放好了。”
文俊把最後一口餅咽了，喝了口涼茶。
“你妻兒還在嶽父那邊？”
“嗯，前天送走的。”
趙良弼的聲音乾澀，“嶽父在保定府，離京城三天的路。”
“夠遠了。”
“但我自己……”趙良弼沒把話說完，手指在桌麵上劃了一道。
文俊把涼茶杯放下。
“你現在最要緊的事不是跑。跑了，韓幕僚的人追得上你，你嶽父那邊也保不住。你待在翰林院，天子腳下，他反而不敢動你。”
趙良弼愣了一下。
“可他的人翻過我書房。”
“翻書房是嚇你。真要殺你滅口，不會留紙條。”
文俊把桌上抄好的舊檔疊起來壓平，“韓幕僚也怕。他怕你死了之後東西落到別人手裡，不知道你到底留了多少後手。所以你活著，對他來說比死了安全。”
趙良弼坐在那裡消化了好一陣子。
“你怎麼什麼都想得明白？”
“我不想，誰替我想？”
門外傳來腳步聲，孫柏年回來了，手裡還端著半碗湯，進門的時候差點灑在門檻上。
“外麵出事了你們知道不知道？”
文俊看了他一眼。
“翰林院出什麼事了？”
“不是翰林院。”孫柏年把湯放桌上，壓著嗓子說，“我去吃麵的路上碰見檢討廳的老何，他說今天禦前會議上，有一份翰林院的報告遞到了禦案上，皇上看完批了四個字，著兵部核。”
他說完盯著文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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