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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是禦前的事他已經知道了，你別動，該乾嘛乾嘛。
文俊點了點頭，繼續抄。
散衙的時候天色暗了一半。修撰廳三個人各自收拾東西，孫柏年走得最快，趙良弼走得最慢。
文俊出了翰林院大門，在街上停了一步。
翰林院斜對麵的茶鋪裡坐著一個人。
不是青袍子，不是灰袍子。
是個穿褐色短衫的中年人，粗布褲子，腳上蹬著雙布鞋，手裡捧著碗茶，看著像個跑腿的苦力。
他沒有看文俊，但文俊路過的時候，那人把茶碗放下了。
新麵孔。
三皇子那邊又換人了。一天一個樣，從管事到灰袍子到短衫苦力，越換越不起眼。
文俊沒多看，往家走。
到巷口的時候，巷子裡乾乾淨淨，連之前那個啃燒餅的年輕人也不見了。
進了院門，文大成在搓麻繩。
“爹，今天怎麼搓起繩子來了？”
“豆腐筐的繩子斷了一根，我補補。”文大成頭也不抬，“今天一整天沒人來巷子裡站著了。”
“知道了。”
“但是。”文大成拿牙咬斷了一截麻繩頭，“我送完豆腐回來的路上，在集市上看見那個青袍子。”
“乾什麼？”
“買菜。”
文俊進了屋放書包。
青袍子在集市上買菜，故意讓文大成撞見的，不是巧合。三皇子那邊在表達一個意思：我們的人跟你爹逛同一個集市、走同一條街，什麼時候碰麵都方便。
不是威脅。是在說，合作的門隨時開著。
姚氏端飯出來，今晚的菜簡單，一碟鹹菜一碗蛋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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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蛋吃完了？”
“最後兩個。”姚氏在圍裙上擦手，“明天去買。”
文大成搓完繩子進來吃飯，三口人圍著桌子坐下。
吃了幾口，文俊放下筷子。
“爹，明天送豆腐的時候，跟管事多說一句。”
“說什麼？”
“說兵部封檔了。”
文大成嚼著鹹菜點頭。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管事聽得懂。”
文大成把碗裡的蛋花湯喝乾淨，放下碗擦嘴。
“兒子，你跟我說實話，你那個報告到底寫了什麼？整個翰林院都在傳。”
“你怎麼知道翰林院在傳？”
“我送豆腐經過翰林院後門的時候，聽見兩個小吏在聊。”
文俊夾了口鹹菜。
“寫了幾個數字。”
“什麼數字？”
“你不用知道。知道了也記不住。”
文大成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覺得你爹笨？”
“我覺得你不笨。但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就負責送豆腐、遞話，別的不用管。”
文大成悶聲吃完了飯，收碗的時候嘀咕了一句。
“我兒子出息了，連他爹都使喚得這麼順溜。”
姚氏在灶房裡洗碗，頭也沒回。
“他三歲就開始使喚你了，你現在才發現？”
文大成張了張嘴，沒反駁出來。
晚上文俊在燈下把嘉靖年間的舊檔又看了一遍，重點看了幾個沿海衛所之間火器調撥的記錄。有一條線很有意思，嘉靖三十四年，鬆江衛從福建調了一批鳥銃，數目是三百支，但到貨登記隻有兩百六十支。少了四十支。四十支鳥銃憑空消失了。
嘉靖年間就有這種事。
到了萬曆年間，手法一樣，數目更大。一百二十支。
這不是個人行為。這是一條從上到下的鏈。
文俊把舊檔合上，壓在書包底層。
燈芯又劈了一聲。
隔壁文大成在跟姚氏算賬。
“這個月豆腐多賣了三十二斤，多出來的錢是”
“四百八十文。”
“對，四百八十文。扣掉豆子錢和柴火錢。”
“淨賺兩百九十文。”
文大成頓了一下。
“你算得比我快。”
“你算賬跟你磨豆子一樣慢。”
“那這兩百九十文。”
“交出來。”
五月十四，天沒亮文大成就在院子裡綁筐。
昨晚那根搓好的麻繩果然派上用場了，繞了三圈紮了個死結，比原來的還結實。他試著顛了兩下，穩當。
出門前文俊在堂屋裡攔了他一步。
“那句話怎麼說？”
“兵部封檔了。六個字。”
“多了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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