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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俊沒讓他進門。
“調閱底稿？有掌院的條子嗎？”
劉成義愣了一下，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遞過來。
文俊接過去看了看，周廷琛的簽字在上麵，日期是今天，寫的是“準武選司調閱修撰廳沿海衛所相關底稿副本”。
副本。不是原件。
周廷琛的分寸拿捏得很準，你兵部要查，可以，我給你副本看，原件不出翰林院。
“我去取。你在這等著。”
文俊進了修撰廳，從櫃子裡找出報告的底稿副本，這份副本是他交終稿之前自己留的，當時順手多抄了一份壓箱底。
他翻了翻，確認沒有遺漏，用牛皮紙包好遞出去。
“數據都在上麵。如果郎中有疑問，可以讓掌院安排當麵核對。”
劉成義接了東西，客客氣氣道了謝，轉身走了。
文俊看著他的背影拐出院子。
劉成義姓劉，武選司主事。
彈幕上說過，韓幕僚要聯係的那個兵部的人就是武選司一個姓劉的主事。
是這個劉成義嗎？
文俊關上門，坐下來想了想。
不一定。武選司不止一個姓劉的主事，六部的劉姓官員多了去了。但這個人主動跑來翰林院調底稿，是奉命行事還是借機打探，不好說。
巳時，文俊開了彈幕。
【五月十四上午，兵部核查正式啟動。武選司郎中帶著三名書吏開啟存檔櫃，逐一核對鬆江衛近三年的火器移交記錄。核查過程中發現，會簽簿第十七頁與第十八頁之間的裝訂線有鬆動痕跡，但內容未被替換。沈括之在旁監督，全程未離開存檔室。韓幕僚安排的人，武選司主事劉安邦，今天請了病假，沒有出現在衙門。】
【劉安邦，不是劉成義。韓幕僚的棋子在武選司裡是另一個人。劉成義是郎中的親信，跟韓幕僚沒有關係。三皇子方麵，林文陽今天上午在東宮見了太子，兩人聊了半個時辰。聊的內容不詳，但散後太子的臉色不太好看。三皇子出東宮的時候，路上碰見了兵部尚書楊崇義的轎子，兩邊打了個照麵，三皇子主動讓了路。】
兩條信息。
第一條，韓幕僚的棋子是劉安邦，不是劉成義。劉安邦今天請了病假，這是心虛了，封檔核查的時候他不敢到場，怕露馬腳。
第二條，三皇子去見了太子。
文俊把彈幕關了，盯著桌上的舊檔發了一陣呆。
三皇子見太子，聊了半個時辰，太子出來臉色不好，三皇子說了什麼讓太子不舒服的話？
聯係前後一想，答案不難猜。
三皇子大概在試探太子對鬆江衛這件事的態度。報告是翰林院遞的，但翰林院的背後站著誰？太子心裡有數，三皇子心裡也有數。三皇子去見太子，不是去興師問罪，是去摸底，你要查到什麼程度？
太子臉色不好看，說明三皇子的話不好接。
這個局麵往下走，不是文俊一個七品修撰能摻和的了。
午時，孫柏年又出去吃麵了。
修撰廳裡就剩文俊和趙良弼。
趙良弼抄了一上午的舊檔，中間停了三次筆，每次都是擱下來看窗外，過一會兒再拿起來繼續。
文俊嚼著姚氏烙的餅，喝著涼茶，沒主動開口。
趙良弼先說話了。
“今天早上兵部來人調底稿，我聽見了。”
“嗯。”
“他們開始查了？”
“兵部在核。皇上批的。”
趙良弼停了筆，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那我寫的那份東西，是不是該交出去了？”
文俊把餅咽下去，拿了塊帕子擦手。
“還不到時候。”
“什麼時候到？”
“等兵部查完，數字對上了，自然有人來找你。你急什麼？”
趙良弼不說話了，又拿起筆。抄了兩行，筆鋒有點飄。
文俊看了他一眼。
“趙兄，你這幾天晚上睡得著嗎？”
趙良弼手停了。
“勉強。”
“別勉強。你現在的樣子誰都看得出心裡有事，孫柏年遲鈍都快察覺了。你越正常，越安全。”
趙良弼把筆擱在硯台上，雙手撐著臉揉了揉。
“你說得對。”
“回去喝碗安神湯，藥鋪有賣的，兩文錢一包。”
趙良弼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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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未時，周廷琛讓雜役傳了個話，讓文俊把嘉靖年間舊檔裡標注出來的矛盾數據單獨謄一份清單，明天交到值房。
文俊花了一個時辰謄完，十二處矛盾，涉及五個衛所，最大的一筆是鬆江衛嘉靖三十四年那批鳥銃賬麵三百支，到貨兩百六十支，差四十支。
這份清單跟萬曆年間那份報告放在一起，就是一條從嘉靖到萬曆綿延三十多年的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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