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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俊低頭吃飯，沒再說什麼。
晚上在書房裡把清單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字漏項，壓在書包夾層裡。
燈下翻了兩頁衛所誌，翻到福建都司那部分。嘉靖三十四年從福建調鳥銃到鬆江衛的那筆記錄旁邊，他用小字批了一行“經手人空缺，無簽押”。
沒有簽押，意味著這批鳥銃從福建出發的時候就沒人認這筆賬。
三十多年前的舊賬，查是查不了了。但手法留下來了，後人照著學，學得還不錯，膽子更大了，從四十支漲到一百二十支。
燈芯跳了兩下。
隔壁傳來文大成的聲音。
“孩他娘，我那雙舊草鞋你扔了沒？”
“扔了。”
“什麼時候扔的？”
“你問這乾嘛？”
“我就問問。”
沉默了一會兒。
“昨天扔的。礙地方。”
文大成歎了口氣，沒再說話。
文俊在書房裡把燈擰小了一點。明天把清單交上去，該做的就做完了。剩下的事，看兵部查出來什麼，看皇帝怎麼批，看三皇子下一步走什麼棋。
他一個七品修撰，棋下到這一步，能做的都做了。
文俊把衛所誌合上，按滅了燈。
上班第二十八天。
五月十五，文俊起得不算早，磨盤轉了一半他才出來洗臉。
文大成今天磨豆子的勁頭不太對，一會兒快一會兒慢，臉上掛著心事。
“怎麼了？”
“昨天管事說多送五塊豆腐，我多泡了半斤豆子。但我算了一下，五塊豆腐的本錢他給的錢不夠。”
“不夠多少？”
“差三文。”
文俊拿毛巾擦了臉。“東宮的賬你也敢賴？”
“我沒說賴，我就是心疼那三文錢。”
姚氏在灶房裡接了一句：“你昨天偷藏的那十二文還在鞋底吧？”
磨盤停了。
文大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灶房方向。
“你怎麼知道？”
“你昨天換鞋墊的時候銅板響了一下。”
文大成把磨盤轉了兩圈，沒再說話。
文俊帶著清單出了門。今天要把嘉靖年間的矛盾數據清單交到周廷琛的值房，這件事不能拖。
巷口安靜，沒有人。
連著兩天巷子裡都沒固定的人盯著了。三皇子那邊收了明麵上的人手，但暗處有沒有，不好說。
到翰林院，文俊先去了值房。
周廷琛已經在了，桌上攤著一堆公文，正在翻一份厚冊子。文俊敲門進去，把清單遞上。
“掌院，嘉靖年間舊檔的矛盾數據，一共十二處，五個衛所。”
周廷琛接過來翻了兩頁，目光在鬆江衛那條上多停了幾息。
“嘉靖三十四年，三百支到兩百六十支，差四十支。經手人空缺。”他念了一遍，把清單放在桌角，“你什麼時候注意到這條的？”
“前天晚上翻衛所誌的時候。”
“你自己翻的？”
“掌院分下來的舊檔裡有這一段，我順著查的。”
周廷琛沒追問他怎麼手邊剛好有衛所誌，隻是把清單壓在鎮紙下麵。
“昨天兵部來調了你的底稿副本，你知道了？”
“劉成義來取的，我給了他。”
“劉成義是武選司郎中趙洪的人，跟韓幕僚那邊沒關係。但兵部裡麵不止一撥人在動，你心裡有數就行。”
周廷琛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他。
“這是今天早上禮部轉過來的，點名給你的。”
文俊接過來看了看封麵。沒有落款，隻寫了“翰林院修撰文俊親啟”八個字，字跡工整，用的是上好的宣紙。
“禮部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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