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嬤嬤。”太後開了口，聲音沙啞異常。
一直守在床邊的貼身嬤嬤趙氏趕緊湊上前，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太後，您醒了？外頭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亮堂得很。您別看，當心刺了眼，太醫說了，您得好生靜養。”
太後沒有理會那碗藥，她死死盯著窗外，乾癟的嘴唇動了動：“什麼時辰了？”
趙嬤嬤看了一眼漏鬥，小聲回道：“回太後，剛過午時三刻。”
午時三刻。
太後渾身一震，原本渾濁的雙眼突然爆發出一種駭人的光亮。
“扶哀家起來。”太後一把推開蓋在身上的錦被，掙紮著就要往床下挪。
趙嬤嬤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把藥碗放在一旁，撲過去按住太後的肩膀：“太後！您這是做什麼啊！禦醫說了，您今日萬萬不可起身，外頭還刮著風呢，您的頭風受不得涼啊！”
“備鑾駕。”太後反手抓住趙嬤嬤的胳膊，乾枯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用力，“去長安街，刑場。”
“太後！”趙嬤嬤急得眼圈都紅了，“那沈昭寧犯的可是通敵叛國的死罪，皇上親自下的旨。這時候行刑的時辰都過了，您現在去，除了平白傷心，還能有什麼用？您就顧惜一下自己的身子吧！”
“哀家讓你備鑾駕！”
太後突然拔高了聲音，這一聲吼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吼完之後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趙嬤嬤一邊替她拍著背，一邊抹眼淚。
太後咳得喘不上氣，她靠在床柱上，閉了閉眼，眼角有一滴渾濁的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下來。
“今天是沈家那孩子行刑的日子。”太後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哀求和固執，“哀家……至少要去看一眼。就當……替她娘送她最後一程。”
趙嬤嬤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跟在太後身邊幾十年，太清楚太後心裡的結了。三年來，每次沈家那個叫沈昭寧的女孩闖禍的消息傳進宮裡，太後都是這副模樣——咬著牙不說話，然後頭風就會發作得厲害。
有幾次太後半夜被頭風痛醒，滿頭大汗地抓著被角，嘴裡喃喃叫著的，都是“阿蕙”。
阿蕙，那是沈昭寧生母，沈夫人的閨名。
當年太後還是皇後時，曾遭人暗算險些喪命，是沈夫人拚死相救，兩人結下了生死之交。十二年前沈家出事，太後正好重病臥床，等她病好時，沈敬之已經死在獄中，沈夫人也跟著殉節。
太後總覺得，是自己沒護住沈家，沒護住阿蕙的孩子。
“奴婢……這就去安排。”趙嬤嬤擦了擦眼淚，轉身跑出了寢宮。
半個時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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