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偏殿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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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刑部偏殿。
這裡本是羈押待審重犯的臨時牢房，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黴味與淡淡的血腥氣。
沈昭寧被兩名禦林軍押送至此。
沒有推搡，更沒有喝罵。負責押送的禦林軍甚至刻意放緩了腳步，生怕扯動她身上的傷口。
“沈姑娘，到了。”一名禦林軍副將推開厚重的木門，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恭敬。
沈昭寧拖著麻木的雙腿跨過門檻。
偏殿裡隻有一張冰冷的石榻，上麵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角落裡放著一張缺了角的木桌。
副將走進來，將手裡的食盒和一個粗瓷水壺放在木桌上。
“皇上口諭，暫緩行刑，不可苛待。”副將看著沈昭寧塌陷的左肩，歎了口氣，“這是熱水，食盒裡有乾淨的紗布和上好的金瘡藥。這風口浪尖上，大夫實在請不進來，隻能委屈姑娘自己先對付一下了。”
“多謝。”沈昭寧嗓音沙啞乾澀，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副將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轉身退了出去，“哢噠”一聲落了鎖。
偏殿裡徹底安靜下來。
沈昭寧走到桌邊，拿起水壺。她的手背上還殘留著陳年的凍瘡疤痕，此刻因脫力而微微發抖。
她倒了一碗溫水，沒有急著喝，而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碗沿。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執聲。
“軍爺，求您通融通融，我是沈家的丫鬟。我家小姐身上有傷，我隻是進去送兩件換洗的衣裳，絕不多留！”
伴隨著哀求聲的，是銀錠子塞進手裡的清脆碰撞聲。
門外的副將沉默了片刻，最終低聲說了一句：“隻準待一炷香的時間，手腳麻利點。”
鐵鎖被重新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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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青色布裙的丫鬟提著個大包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門在她身後迅速關上。
“小姐！”
小蕊剛喊出兩個字，眼淚就決堤般湧了出來。
她跪在沈昭寧麵前，看著沈昭寧那身被鮮血染透、破爛不堪的囚衣，還有脖頸處被沉重木枷磨出的深深血痕，捂著嘴拚命壓抑著哭聲。
“行了，起來吧。”沈昭寧端起粗瓷碗，仰頭將溫水一飲而儘，乾裂的喉嚨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哭什麼，還沒死呢。”
“小姐，他們怎麼能這麼對您……”小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解開帶來的包袱，裡麵是一套乾淨的素色棉裙，還有幾瓶用紅布塞著口的藥酒。
“外頭全亂了。”小蕊一邊抹眼淚，一邊壓低聲音說道，“長安街上的百姓都不肯走，全跪在地上給您磕頭求情。聽說靖王殿下回府後，立刻派了暗衛去查當年的舊案。小姐，天幕顯靈了，您的冤屈馬上就能洗清了！”
沈昭寧放下水碗，走到那張冰冷的石榻旁坐下。
“洗清了，傷疤也不會沒。”她微微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自己滿是血汙的裙擺上，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三十大板挨過了，骨頭也斷過了。這天下人的歉意，治不了疼。”
小蕊渾身一僵，眼淚掉得更凶了。
“過來，幫我把衣服剪開。”沈昭寧沒有理會小蕊的錯愕，指了指桌上的剪刀，“血和皮肉粘在一起了，我自己夠不到。”
小蕊趕緊擦乾眼淚，拿起剪刀走到沈昭寧身後。
當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那件破爛的囚衣，露出沈昭寧左肩和後背的傷口時，小蕊的呼吸猛地滯住了。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一塊完整的皮膚。
左肩處，被百姓扔出的石頭砸出了一個血窟窿，周圍的皮肉高高腫起，呈現出駭人的青紫色。
後背上，三年前被李崇德打的那三十大板留下的舊疤縱橫交錯，如今又添了新傷，新舊傷痕疊在一起，觸目驚心。
小蕊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剪刀好幾次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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