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重回風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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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嘯的北風卷著鵝毛大雪，瞬間將刑場上的喧囂吞沒。
天幕之上的畫麵，不再是京城的繁華，而是荒涼破敗的鬆山書院。
牆皮剝落，屋簷下掛著半尺長的冰棱。書院的窗欞四處漏風，幾個穿著單薄儒衫的學子正縮在避風的角落。
他們手裡的筆已經凍在了硯台上，隻能不斷哈著氣，試圖化開那一點點墨跡。
“張兄，我……我好像看不清書上的字了。”一個瘦弱得隻剩骨架的學子顫聲開口，他的指尖青紫，那是凍瘡重度潰爛的前兆。
坐在他對麵的，正是三年前的張文遠。
那時的張文遠，眼神裡還透著對未來的死磕。他脫下自己單薄的破舊外袍，硬裹在同窗身上：“再忍忍！院長說，江南的善款已經在路上了！”
刑場下，張文遠看著這一幕，死死咬住牙關，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青石板上。
那是他最不願回首的地獄。
畫麵一轉，書院門口響起了清脆的馬蹄聲。
幾名身穿厚重綢緞的商賈，在隨從的簇擁下，抬著一個沉甸甸的紅漆木匣走進了書院。
“林院長，這是我等江南商賈的一點心意，共計五千兩銀票，務必讓學子們吃頓飽飯，過個好年。”商賈首領感慨地拍了拍木匣。
鬆山書院院長林淵，此時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麵容清臒，眼神悲憫。
他顫抖著雙手接過匣子，對著商賈深深一揖，聲音更咽：“林某代鬆山一百三十名寒門子弟，謝過諸位義士！此乃救命之恩，鬆山書院永世不忘！”
他扶著門框，老淚縱橫。那副高潔廉明的模樣，讓台下的百姓紛紛動容。
“這林院長，當年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儒啊。”
“聽說他為了書院，連家產都變賣了……”
然而，畫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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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賈們前腳剛走，林淵臉上的感激與悲憫，在轉身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抱著木匣，快步走進了書院最深處的內室。
“砰”的一聲，房門緊閉，直接落鎖。
原本清幽的內室裡，早就坐著一個尖嘴猴腮的賬房先生。
“院長，到手了？”賬房眼神貪婪地盯著那個紅漆木匣。
林淵將木匣重重拍在桌上，掀開蓋子。厚厚一遝銀票散發著誘人的墨香。
他哪裡還有半點大儒的風骨？那雙渾濁的眼裡，隻剩下令人作嘔的算計。
“五千兩。”林淵撚起一張銀票，冷笑出聲，“江南那幫蠢貨，竟把這麼多銀子砸在一群泥腿子身上。這群連字都認不全的窮酸骨頭，也配用五千兩的善款？”
“那……外頭那些窮酸學子怎麼辦？”賬房壓低聲音，“雪還沒停，米缸裡可全是沙子，再這麼下去，真要死人了。”
林淵從銀票中抽出兩張麵額最小的五十兩，像扔垃圾一樣扔給賬房。
“去城西找賣‘黑炭’的王胡子，弄一批最便宜的碎炭回來。再買兩擔發黴的陳米，摻點秕穀，餓不死就行。”
“院長，那王胡子的炭煙大得很，那是燒死過人的……”賬房縮了縮脖子。
“怕什麼！”林淵眼神陰毒，“就說善款在路上被劫了大半！這些窮酸命賤，吃點黴米毒炭死不了。就算死了，也是凍死餓死的，與老夫何乾？”
他貪婪地撫摸著剩下的四千多兩銀票，語氣森然：“有了這筆錢，老夫在城裡的宅子就能翻新，我那兒子進國子監打點的錢也有了。這叫……物儘其用。”
內室裡，兩人發出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刑場之上。
張文遠猛地抬起頭，眼睛盯著天幕，那張清俊的臉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信仰崩塌，徹底扭曲。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身體劇烈顫抖，“老師他……他不會這麼對我……”
那些曾經死去的同窗，那些凍掉的腳趾，那些腸穿肚爛的痛苦，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無數雙帶血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這時，天幕的視角突然拉遠，移到了內室窗外的陰影處。
那裡，堆著一人高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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