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狀元悔恨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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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街刑場，死寂蔓延。
天幕那張條理分明的賬單雖然散去，但那兩千兩修繕款的當票，卻像燒紅的烙印，燙在每一個鬆山學子的臉上。
“張大人，你的清流風骨呢？”
沈昭寧的聲音極輕，卻在這一片死寂中，如驚雷般炸響。
跪在青石板上的張文遠，身體猛地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被欽點為狀元的俊臉上，此刻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底儘是破碎的狼藉。
“學生……學生……”
張文遠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咯咯聲，他試圖挺直脊背，試圖用他苦讀二十載的聖賢書來為自己找一個支撐點。
“沈姑娘……”他顫抖著開口，聲音帶著讀書人特有的那種執拗與虛偽，“聖人雲：不知者不慍。當年林淵偽善，蒙蔽了書院上下……學生亦是肉眼凡胎，被那賊人利用。”
他越說聲音越小，似乎連自己都覺得這套辭令太過蒼白。
“所以呢？”
沈昭寧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他那身緋色的官服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因為你‘不知情’，所以你拿著我當掉首飾換來的盤纏，在考場裡寫文章罵我驕奢淫逸？”
“因為你‘被蒙蔽’，所以你坐在我修繕的考棚裡，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避風遮雨的體麵，轉頭就帶人來刑場，求皇上將我淩遲處死？”
沈昭寧每問一句，張文遠的脊背就彎下去一分。
“張大人，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最後這一聲質問，徹底擊碎了張文遠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看著沈昭寧那雙清冷如枯井的眼睛，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三年來所謂的“正義”，竟是建立在這個女孩的血肉之軀上的。
他是一個小人。
一個拿著恩人的血去染紅頂戴的小人。
“噗——！”
張文遠急火攻心，一口鮮血猛地噴在麵前的青石板上。
他再也撐不住那副狀元郎的架子，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無力地跌跪在泥水裡。
“罪臣張文遠……罪該萬死！”
張文遠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他突然瘋了一樣，手腳並用地爬向刑台。
他爬到刑台邊緣，雙手摳住那粗糙的木板，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嘭！”
他重重地磕了下去。
額頭撞擊木板的聲音，沉悶而驚心。
“罪臣瞎了眼！罪臣是畜生！”
“嘭！”
又是一聲。
“王兄！李兄！你們在天之靈看看啊！害死你們的是林淵，救我們的是沈姑娘！而我這個當兄長的……卻在殺她的刀上添了一把力氣！”
張文遠狀若癲狂，一下又一下地磕著。
不過片刻，刑台邊緣便被染紅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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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上百名原本義憤填膺的鬆山學子，此刻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沈姑娘！我等有罪！”
哭喊聲彙聚成海，曾經的咒罵如今變成了最卑微的乞求。
沈昭寧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張文遠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隻覺得吵。
太吵了。
“別磕了。”沈昭寧淡淡開口。
張文遠動作一頓，滿臉是血地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絲卑微的希望：“沈姑娘……您肯原諒……”
“原諒？”沈昭寧打斷他的話，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張大人，你想多了。”
她微微俯身，目光掃過張文遠額頭上的血跡，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狀元郎的頭金貴，這血要是落多了，會磕臟了我的死囚地。”
“你們的懺悔，你們的眼淚，對我來說，還不如這刑台上的風涼快。”
張文遠僵在原地，滿腔的愧疚被這句話硬生生地堵在喉嚨裡。
沈昭寧連恨他的興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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