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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塞北風就跟冰刀子似的往人骨頭縫裡紮，開平衛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窮酸模樣。
城牆豁口敞著，街巷空蕩蕩的，士卒們裹著破棉襖縮在牆根，連打哈欠都不敢大聲，生怕驚擾了驛館裡那位欽差老爺。
“曹你娘的死太監，趕緊滾蛋吧！”
沈逸是被石夯從熱被窩裡薅起來的，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嘴裡罵罵咧咧，套上件半舊的袍子就往驛館趕。
牛得祿這人，陰鷙又較真，接連幾日把城防、糧庫、市井查了個遍，依舊不肯死心，今日一早便要核對軍籍名冊，要一個一個點驗人頭。
哪怕他已經心灰意冷了，但該走的過場還是得有。
沈逸走在路上，搓了搓凍得通紅的臉，心裡把這閹賊罵了百八十遍。
娘的，查完城防查糧秣，查完市井查軍籍，沒完沒了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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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耗上兩天，老子萬寶坊裡的骰子都要落灰，紅浪漫的姑娘都要憋出病來！
可罵歸罵，戲還得演全套。
昨日入夜後，沈逸就帶著精乾文吏呂墨連夜改了軍籍冊，把開平衛足額的精壯兵額，大半改成了老弱、殘疾、逃軍。
剩下在冊的，全是劉老栓這般頭發花白的老卒，或是麵黃肌瘦的半大孩子，連一個身形健碩的壯年士卒都沒往上寫。
呂墨雖是落魄軍戶出身，卻寫得一手好字，偽造的冊子筆墨陳舊、頁碼泛黃，跟存放了十來年的舊檔一模一樣，半點看不出破綻。
驛館門口，牛得祿已經披著狐裘大氅站在那了，麵色依舊陰沉沉的，身邊的東廠番子個個腰挎長刀，氣勢洶洶，仿佛隨時要拿人。
“沈逸，軍籍冊呢？”牛得祿尖著嗓子開口，眼神像毒蛇一樣掃過沈逸，“今日若有半分虛假，咱家定將你按欺瞞之罪，當場杖斃！”
沈逸隨手將賬冊扔了過去：“欽差大人放心，這冊子是開平衛立衛以來的舊檔，一筆一畫都記著實賬，半分虛假都沒有，您儘管核對！”
他嘴上說得誠懇，心裡卻穩得一批。
別說核對軍籍，就算牛得祿把這木簡翻爛了，也找不出一個能打仗的精壯兵丁名字。
牛得祿接過名冊，扔給身邊的書辦，冷聲下令：“逐一點驗，對照名冊喊人，一個都不準漏！”
書辦領命，當場在校場擺開案幾，按照名冊上的姓名挨個呼喊。
被叫到的軍卒一個個走上前，全是老弱病殘，要麼頭發花白咳個不停，要麼腿腳殘疾拄著拐杖，要麼麵黃肌瘦站都站不穩，跟名冊上寫的一模一樣。
有幾個番子不甘心，衝上前扒開士卒的破棉襖，想看看是不是壯丁偽裝，可掀開衣服一看，個個肋骨分明，瘦得跟柴火棍似的，連一點肌肉都沒有，顯然是長期吃不飽飯的模樣。
牛得祿站在檢閱台上，看著眼前這一群老弱殘兵，眉頭擰成了疙瘩，心裡最後一點疑心，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接連兩日探查，城是破的，糧是空的，兵是弱的，百姓是窮的，連半分富庶的影子都見不著，再查下去，也隻是白費功夫。
“罷了！”牛得祿猛地一甩袖子，尖聲嗬斥，“一群老弱殘兵，守著這麼個破爛邊鎮，也難怪九邊防務鬆弛！”
“咱家今日便啟程返京，向萬歲爺、向九千歲如實複命！”
說實話，牛得祿是真覺得煩了。
這個鬼地方什麼油水都沒有，還儘是一群刁民，他也懶得再繼續查下去了。
這話一落，沈逸懸了兩天的心，“哐當”一聲落了地，差點當場笑出聲來。
天可憐見，死太監總算要滾蛋了！
沈逸強壓著心頭的狂喜，快步湊到牛得祿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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