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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秉謙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雙目失神地望著空蕩蕩的驛站院子。
方才餓狼猩紅的眼眸、腥臭的涎水、震得人頭皮發麻的嘶吼,還在他腦海裡不停打轉,三魂七魄早已嚇飛了大半。
他本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自幼在京城書香門第長大,寒窗苦讀步入仕途,一輩子養尊處優,何時受過這等非人磋磨,更別提直麵生死驚魂、從狼口下撿回一條命!
這十幾天在開平的日子,早已把張秉謙折磨得身心俱疲:頓頓是硌牙摻沙的糙米飯、齁鹹發苦的野鹹菜,咽下去都刮得嗓子疼;夜裡裹著發黴長蚤的破被褥,塞北冷風從破窗灌進來,凍得徹夜難眠,渾身被跳蚤咬得滿是紅印;想出門打探消息,被親兵盯得寸步難行,放眼望去全是荒涼破敗,連半分有用的情報都摸不到。
身為溫從敬的心腹,他揣著任務而來,滿心想著拿捏李驚鴻、探查開平虛實,可在沈逸這潑皮邊將的輪番磋磨下,早就沒了半分欽差威儀,滿心隻剩憋屈與煎熬。
而方才餓狼撲身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以為自己要葬身狼腹,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那股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恐懼,徹底衝垮了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什麼內閣首輔的囑托、什麼官場前程仕途、什麼探查開平的任務,在活命麵前,全都成了狗屁!
此刻在張秉謙眼裡,開平就是人間煉獄,沈逸就是個無法無天、陰狠歹毒的潑皮畜生,再待下去,自己遲早要死在這鬼地方!
胸口劇烈起伏,張秉謙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哪裡還顧得上文官的體麵儒雅,指著沈逸,突然就崩潰大哭起來,聲音嘶啞又瘋癲,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畜生!你這無法無天的潑皮畜生!”
“開平這等煉獄之地,本官不待了!什麼聖旨,什麼差事,本官全都不要了!”
哭喊著,他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卷裹著金黃綾羅的聖旨,狠狠朝著沈逸懷裡砸去,雙手亂揮,瘋了一般連爬帶滾地起身,連身上的塵土、褶皺都顧不上打理,跌跌撞撞就往驛站外衝。
一邊跑,張秉謙還一邊扯著嗓子嘶吼,聲音都破了音:“禁軍!禁軍何在!速速備馬!連夜離開開平,一刻都不能多留!”
那些早已嚇破膽、躲在驛站外不敢露頭的禁軍甲士,本就被餓狼嚇得魂不附體,巴不得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聽到張秉謙的喊聲,如同得到特赦令,連滾帶爬地湊過來。
這幫廢物壓根不管還留在驛站裡的蘇婉晴,隻顧著簇擁著魂飛魄散的張秉謙,慌慌張張地牽過馬匹,翻身上馬,鞭子狠狠一抽馬臀,趁著沉沉夜色,頭也不回地朝著京城方向狂奔逃竄!
急促的馬蹄聲噠噠作響,轉眼就消失在塞北的風沙裡,張秉謙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隻想著儘快逃離沈逸這個魔鬼,逃離開平這處噩夢之地,什麼溫首輔的吩咐、什麼朝堂權謀,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此刻保命才是頭等大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驛站裡的蘇婉晴徹底僵在原地,杏眼圓睜,滿臉淚痕,整個人呆若木雞,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她本以為張秉謙就算再憋屈,也會咬牙扛下任務,兩人好歹能在這邊關互相照應,可她萬萬沒想到,這位首輔大人的心腹文官,竟會被嚇得徹底瘋魔,棄了聖旨、棄了任務、甚至棄了她,獨自一人倉皇逃竄!
一時間,委屈、惶恐、無助、心酸儘數湧上心頭,瞬間淹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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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晴本就不是自願來到這苦寒邊關,不過是溫從敬手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父親還被關在京城天牢,生死全在溫從敬一念之間,若是她也跟著張秉謙逃走,溫從敬定然會遷怒於父親,屆時蘇家滿門,都將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想到天牢裡受苦的父親,想到自己無路可退的宿命,蘇婉晴死死咬著顫抖的唇瓣,直到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硬生生忍住了轉身逃走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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