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喜得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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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間的門開了。
王嬤嬤掀開門簾探出半個身子,額上全是汗,嘴角的笑紋卻深得像刻上去的,衝著門外那尊石像點了點頭:"恭喜侯爺,母子平安,是個小公子。"
蕭燼嚴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邁腿——他在戰場上穿過箭雨,在萬軍之中取過敵將首級,此刻卻不敢推開一扇門簾。蕭老夫人從他身後走上前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進去看看你媳婦。"
他這才推開門簾走了進去。
產房裡彌漫著血腥氣和艾草的苦香,炭盆燒得通紅,暖意蒸得人額頭沁汗。沈清辭靠在一摞軟枕上,臉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嘴唇乾裂,發絲被汗水黏在鬢角,眼睛半闔著,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跋涉中停下來,還沒攢夠力氣睜開。她聽見腳步聲,費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到他站在榻前三步遠的地方不動了,嘴角便彎了一下——那個笑很淡很淺,像水麵上剛泛起就被風吹散的漣漪,但夠了,足夠讓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哭了?"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卻帶著一點驚訝。
他沒哭。他伸手在她額頭上拂了一下,指尖碰到她的太陽穴時微微發顫,溫熱的汗水黏在他的指腹上。她看清了他的臉——眼眶確實是紅的,但乾燥的,沒有淚痕,隻是紅,像忍了一整夜的那種紅。
"沒有。"他說,聲音啞得不比她好到哪兒去。
榻邊的繈褓裡傳出一聲細小的哼唧,像小貓叫。蕭燼嚴的視線猛地轉過去——王嬤嬤已經把孩子收拾乾淨了,裹在一條月白色的軟布裡,小小的一團蜷在沈清辭身側,拳頭攥著,皺巴巴的臉紅得像隻蝦子,嘴巴一張一合地找奶吃。
他看了好幾息,喉結又動了一下,然後蹲了下來。
他的動作極慢極輕,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太重會把那一小團東西吹散。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孩子的手背——那隻手小得不可思議,五個手指像五粒剝了殼的花生米,指甲薄得透光,攥成拳頭還沒有他一截拇指大。他的指尖懸在那隻小手上方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這是真的,然後才輕輕地、試探性地用食指碰了碰那攤開的手掌。
那隻小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指尖。
力氣小得幾乎感覺不到,像一片葉子搭在手上,但他的整條手臂僵住了。他蹲在那裡一動不動,食指被那隻還不會睜眼的小手攥著,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沈清辭偏過頭看著他,看到他側臉上從下頜到耳根繃成了一條線——不是緊張,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在戰場上揮刀殺敵、在朝堂上據理力爭、在天牢裡受審不彎脊梁,可此刻被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攥住了手指,就不知道該動還是不該動了。
"抱一下。"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笑,"別怕,又不是瓷器。"
他橫了她一眼,但那眼裡沒有力度,隻有一種他自己大概還沒察覺的柔軟。他站起身來,彎腰把雙手探向繈褓,動作比他在戰場上拔刀還慢。王嬤嬤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伸手幫了一把,把孩子托到他的臂彎裡——他的兩隻手太大,托著那個小小的繈褓像捧著一顆蛋,十根手指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左手托著底部,右手虛虛地護在上麵,整個人的姿勢僵硬得像在端一碗滾燙的藥。
孩子在他懷裡又哼唧了一聲,皺了皺鼻子,大概覺得這個硬邦邦的地方不如娘親的身邊暖和。蕭燼嚴的呼吸停了半拍,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眉頭、眼窩、鼻梁——都是模糊的,像一團還沒揉開的麵,可他覺得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東西。
"他很醜。"沈清辭說。
"不醜。"他反駁得太快,快到像是本能,然後低頭又看了一眼,耳尖微微泛紅,"……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
沈清辭終於笑出了聲,很輕,牽動了腹部的傷口,她又嘶了一聲吸了口氣。他立刻把孩子遞還給王嬤嬤,俯身去扶她,手忙腳亂地把軟枕往她背後塞了兩個,倒了杯溫水遞到嘴邊。她抿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不涼,他大概端在手裡握了好一會兒才送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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