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己人查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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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漣在都察院外的巷子裡堵住了左光鬥。
左光鬥剛從院裡出來，手裡夾著一遝彈劾陝西布政使的底稿。
他這個人走路又快又直，從不彎腰低頭，在都察院裡得了個外號叫“左閻王”。
楊漣攔住他，遞過一個油紙包裹。
“遺直兄，殿下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左光鬥接過來掂了掂：“什麼東西？”
“一份名單。”楊漣壓低嗓音
“畫了紅圈的那些人……全是借東宮名義謀私利的蠢貨。殿下說這是見麵禮，你知道該怎麼查。”
左光鬥拆開油紙，掃了一眼。
十四個名字。侯震暘排第一。
他沒說話，把名單折好揣進袖中，走了三步，忽然停下來回頭。
“大洪。”
“嗯？”
“太子要查的是東林自己人。”
楊漣點頭。
左光鬥眯了眯眼：“太子為什麼不自己查？他有孫承宗，有畢自嚴，甚至可以調陳矩的人。為什麼偏偏把刀遞給我？”
楊漣愣了一下，老實說：“我也想過這個問題。”
左光鬥冷笑一聲。
“因為他不想讓外人來清理東林。外人查東林，是打壓。東林自己查東林，是自清。天底下沒有比自己人刮骨療毒更疼的事——也沒有比這更服人的。”
楊漣後脊梁一陣發麻。
他忽然明白了太子為什麼不選別人。
左光鬥跟東林有舊，顧憲成活著的時候跟他通過信。
但左光鬥從來不參加東林的聚會，從來不在彈劾折子上聯名，從來不幫任何人說好話。
他隻管一件事——誰貪了，查。
太子要借他的刀清理門戶，同時用“東林人查東林人”的邏輯堵死所有人的嘴。
左光鬥轉過身大步走了，走出去五步，又扔回來一句話——
“替我謝殿下。告訴他，左某的規矩是：名單上沒查出問題的，我也不會冤枉。查出問題的，別來求情。”
楊漣目送他走遠，手心的汗還沒乾。
……
這件事隻是這一天發生的三件事裡最小的一件。
第二件事：工部一個五品郎中叫袁世振的，托人給慈慶宮遞了帖子。
袁世振管的是兩淮鹽務。
這個人在前世的記憶裡不算大人物,但有一條——此人提出過“綱鹽法”改革方案，後來被東林攪黃了。
帖子措辭講究，說的是“仰慕東宮仁德，願呈鹽政沿革疏以備太子參考”。
王安遞帖子進偏殿時，朱常洛正在翻畢自嚴送來的戶部收支總表。
“殿下，工部袁世振遞帖子求見。您看……”
“袁世振？”朱常洛接過帖子掃了兩眼，“什麼來頭？”
“工部虞衡司郎中，管淮鹽公務。人緣一般，考績倒年年優等。浙黨不喜歡他，東林也不搭理他。”
兩邊不搭理。
朱常洛低頭看那份帖子，忽然問了一句：“他是不是被降過職？”
王安回憶了半天：“好像是……萬曆三十八年，原本在戶部當主事，被人參了一本調去了工部。”
“參他的人是誰？”
“奴婢不知道，容奴婢去查。”
“不用查了。”朱常洛把帖子放在桌上，“參他的人十有八九跟浙黨有關。他的綱鹽法動了鹽商的蛋糕，鹽商背後就是浙黨。浙黨把他從戶部踢到工部，可他還是在管鹽務——明降暗保。你猜保他的人是誰？”
王安搖頭。
“李汝華。”朱常洛笑了一聲
“戶部尚書把他的人塞到工部去保命，位置低了但手還能伸得著兩淮鹽場。這叫什麼？暗度陳倉。李汝華嘴上年年罵浙黨吃鹽引差價，背地裡自己藏著一把能查清鹽務的刀，一直沒舍得用。”
王安聽得冷汗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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