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承宇擰開瓶蓋，又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渾身又跟著輕鬆了一些。
他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斟酌怎麼樣才能把這件事表達得準確。
“也不全是直覺。”他終於開口，手指無意識地在瓶身上輕輕敲了敲，“更多的是……習慣。”
“習慣？”楚雲秀微微偏過頭。
“嗯。”薛承宇放下瓶子，目光落在對麵那排靜默的老式街機上，“在打榮耀之前，我玩得更多的是戰略遊戲。我很喜歡那種研究透一條戰線之後給出各種不同、卻又同樣準確的破局思路的感覺。一遍遍地試，看哪種部署能活下來，哪種戰術效率最高。榮耀也是一樣的，隻不過棋盤換成了競技場，棋子換成了職業的技能和走位。”
他沒有停頓太久，繼續往下說，每句話之間的銜接比平時更連貫了一些：“職業選手的操作習慣和版本強勢搭配也是我研究的一環。有時候同一個起手，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後續選擇，把這些摸清楚了，預判就變成了大概率事件。昨天跟隊長打的時候我能預判他的技能落點，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就是因為之前看過很多遍他的比賽錄像。他那套連招的習慣，我研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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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秀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她的手指停在薯片袋口，整個人保持著微微側頭的姿勢，棕紅色的眸子在遊戲機的光暈裡安靜而專註。
這種專註和在競技場裡盯著對手走位時的銳利不一樣，此刻更像是在認真地聽一個故事。
“那時候我還以為隻要手速夠快、反應夠準，就沒有過不去的關卡和打不敗的敵人。”薛承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而乾淨，指甲剪得很短，“後來開始看職業比賽——真正的職業比賽，五個人的配合，戰術的博弈，陣容的剋製——才發現以前的想法太簡單了。榮耀不是一個人的遊戲。一個人的操作再強，頂多隻能決定一場局部衝突的勝負。真正決定比賽走向的是五個人的配合，是戰術層麵的對抗。”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我想看看，如果拚盡全力的話，我能在職業賽場上走出多遠。”
楚雲秀聽完這句話，手指輕輕在烏龍茶的瓶蓋上點了一下，然後問道：“所以這就是你成為職業選手的原因？為了試一試自己能走多遠？”
“不完全是。”薛承宇搖了搖頭，目光透過遊樂廳昏暗的燈光，似乎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那雙平時總帶著幾分理性疏離的眼睛在這一刻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溫度。
“以前在網上看比賽的時候——每一次看到關鍵時刻，我都會下意識地想，如果站在場上的是我，我會怎麼做。是選擇正麵接團還是側麵拉扯？是先集火治療還是先切輸出？每一個決策節點我都忍不住去推演。有時候推演出來的結果和比賽的實際走向一樣，有時候不一樣。不管一樣還是不一樣，我都會反覆復盤，弄清楚為什麼。”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瓶身，指尖在凝結的水珠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我想知道，我和頂尖選手的差距到底在哪裡。是手速？是意識？還是別的什麼。看錄像是看不出來所有的，隻有在同一個舞台上麵對麵地交手，才能真正確認自己的位置。所以我想站在那個舞台上，親自去確認一下。”
話音落下之後，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遊戲廳那頭的射擊遊戲機傳來另一組玩家打BOSS的激烈槍聲，聽上去手忙腳亂，時不時夾雜著幾句懊惱的喊叫，和他們剛才那場冷靜的對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楚雲秀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比昨天在聚餐時要鮮活得多。
昨天那個在飯桌上遊刃有餘地聊著各種話題的薛承宇，像是一個把所有稜角都收進了得體外殼裡的新人；而此刻坐在破舊沙發椅上、手裡拿著一瓶普通綠茶、認真地說著“想親自確認一下”的薛承宇，才更像是一個真實的十八歲少年。
她隨即笑了。
這是薛承宇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這麼放鬆——不是昨天在聚餐時禮貌而剋製的微笑，而是眉眼彎彎的、整個人都跟著舒展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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