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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決賽當天，晨霧還沒散儘，通天峰的石階已經被踩得發亮。卯時剛過，擂台四周的觀禮席就擠滿了人——比決賽日還早，比任何一場比賽都齊。散修區前排的空位今天全被填滿，有人天沒亮就抱著乾糧來占座，乾糧啃完了就用袖子擦石板。世家席和內門候補席之間的過道也站滿了人。丁執事站在擂台出口處，他今天沒有穿執事袍——換了尋常青灰布衣，袖口略有磨痕，腰間沒掛執事令，卻懸了一柄極細的舊劍，劍鞘上那道被反複擦拭的舊痕在晨霧裡顯得格外安靜。
老何擠到前排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了又包的乾餅，邊啃邊嘟囔：“早知道他這麼能打，第一場就該押。”旁邊的執事同行沒接話，隻是把自己那份還沒拆封的傷藥往袖子裡又塞了塞。
周白走上擂台的時候，宗主一脈的弟子全體起立。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鼓掌。他們隻是齊刷刷地站起來，右手按在左胸——那是宗主一脈的師禮。周白站定在擂台中央，對觀禮席躬身回了一禮。他腰間那柄劍，劍鞘上的磨痕還是昨天那道，洗得發白的舊袍子也還是昨天那件。
薑凡從他背後走上擂台。經過立執裁身側時微微點頭。執裁收拳，示意全場靜默。
“開始。”
周白拔劍。流雲十三式第一式“雲起”，劍尖從下往上挑出一道弧線，劍光如晨霧中乍泄的天光。薑凡側身，短劍沒有出鞘。劍鋒擦過他衣袍左襟，帶起的風將衣料壓出一道淺痕。他退了一步。
第二式“雲出岫”，劍身橫削，斬向他頸側。薑凡後仰讓過，劍尖在喉前三寸掠過。又退一步。
第三式“雲卷”，第四式“雲舒”，第五式“雲鎖”——周白的劍一劍快過一劍，劍光從清晨的淡青色漸漸轉為烈日般的熾白。薑凡一退再退。方硯在台下攥緊拳頭——他從沒見過薑凡連退五劍。靴跟在青石板上每點一步，擂台邊緣就更近一分。段橫扛著刀站在散修席最前排，刀身那裂了又修的紋此刻被他攬得死緊，嘴裡沒罵，隻是盯著擂台上兩人的腳步來回跟著轉。
第六劍的時候，宗主一脈的弟子中有人麵露喜色。第七劍的時候，內門候補席上有人低聲說了句“周白要贏了”。第八劍的時候，高台上的老何把乾餅擱在一旁，推了推眼鏡，低聲說了句隻有老丁能聽見的話：“他在退，但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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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白刺出第九劍。這一劍他沒有用十成力，隻用了七成。他把三成力留在後手，因為他在等一件事——等薑凡反擊。他對薑凡的研究比任何人都深。落星淵外第一戰用拳，礦洞裡用劍，十六進八棄陣換拳，上一場用繭殼正麵壓製韓柯——每一次薑凡遇到克製困龍陣的對手，都會在五招之內從防守轉為反擊。他把薑凡的每一次反擊都刻在腦子裡：何時出拳，何時拔劍，何時用陣，何時用繭殼。他不等薑凡輸，他在等薑凡反擊。他要的是和最強狀態的薑凡打一場。
薑凡退了第九步。靴底踩在擂台邊緣的青石板上，碎石從邊緣簌簌落下。他已經退到了最後一步——再退，就是出界。
周白的第十劍停在半空中。他看著薑凡，皺了一下眉：“你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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