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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強對陣的抽簽放在長老殿偏廳。地方不大，人也不多——七席長老到了四位，加上執裁、記錄、幾個負責搬簽筒的雜役。老何坐在角落裡，膝上攤著一本翻舊了的對陣記錄冊，封皮上沾著乾餅渣。老丁站在他旁邊，腰間那柄細劍還沒解下來。
簽筒放在正中的鐵木桌上，四根竹簽斜插在沙盤裡，簽頭朝下，看不見名字。沙盤四周刻著禁製陣紋——防止任何人用神識偷看。這陣紋是老何親手刻的，他說過，在玄天宗當了三十年執事，隻刻過兩次這種陣。第一次是上任宗主選拔聖子，第二次是今天。
薑凡到得最早。不是因為緊張，是廢器閣離長老殿最遠，他把路程算錯了。方硯跟在旁邊，肋間的繃帶換過了，但走路還不敢大步，手裡攥著柳茵那本手抄冊子——以防抽完簽需要當場翻對手資料。段橫扛著刀靠在門口，他的刀修好了，但刀身上的裂紋還在，用他的話說，“裂紋留著，下次誰再敢說我的刀脆，我就指著裂紋告訴他——這是跟薑凡的拳頭對撞留下的，你有嗎？”
雷鵬沒來。他說他不適合這種場合——“老子一個八強都沒進的粗人，跑去看四強抽簽，人家還以為我是去砸場子的。”但他的斧子到了——方硯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把斧子擱在了偏廳外麵的窗台上，斧柄朝外，斧刃朝裡。
“這是什麼意思？”方硯問。
“鎮宅。”薑凡替雷鵬回答了。
趙鐸倒是來了。他沒敢進偏廳，就站在門外的廊柱後麵，隻露半張臉。室友問他來乾什麼，他說：“上次他抽簽抽到我的時候，我腿抖。這次我來看他抽——看他還抖不抖。”室友說你這什麼心態。趙鐸沒理他。
孟景到得最晚。他進來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簽筒前站定。黑珠劍懸在腰間，劍鞘上的黑珠在偏廳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暗沉——周圍的空氣都被它吸得涼了幾分。他站的位置剛好擋住薑凡看向簽筒的視線。不是故意的——是根本不在乎。
執裁清了清嗓子：“四強對陣，抽簽決定。簽筒內有四根竹簽，兩兩成對。抽到同色簽尾者對陣。現在——按聖子選拔積分排序，薑凡先抽。”
薑凡走上前。他的手還沒碰到簽筒，偏廳側門開了。
薑明站在門口。薑家主脈的錦袍在昏暗的偏廳裡格外紮眼——袍角繡著暗金色的族徽，那種金色和牧天荒骸骨上的暗金不同，更亮，更張揚，像是在刻意提醒所有人這是萬年來從未落魄過的顏色。他身後跟著兩個薑家侍從，手裡托著茶盤和一柄未出鞘的長劍。劍鞘上鑲著靈石，品相不比孟景的差。
“抽簽這麼大的事，怎麼不等等我？”薑明笑著走進來，語氣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好歹我也是四強之一。”
執裁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沒有遲到。你在規則裡。但你再站門口不進來，就算遲到。”
薑明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大步走到簽筒前，在薑凡身側站定。兩人並肩而立——一個月前還在同一個擂台上打過，一個月後又在同一個簽筒前抽簽。偏廳裡的空氣像被拉開了一根極細的琴弦，沒有人撥，但那根弦在顫。
“堂弟，”薑明偏過頭，壓低聲音，“上次在擂台上你問我薑家手上沾了多少神將的血——我今天告訴你，薑家的血不分神將還是叛徒。你站得越近，就沾得越多。”
薑凡把手伸進簽筒，沒有抬頭：“堂兄，你站這麼近，不怕簽抽到你？”
薑明哼了一聲，也伸手抽了一根。
兩人同時出簽。薑凡的簽尾塗著半截紅色的漆——孟景手裡的簽尾也是紅色。
偏廳裡安靜了一瞬。老何的筆停在半空中，墨水從筆尖滴在記錄冊上。老丁的手指在劍鞘上輕輕叩了一下，叩得很輕，但聲音在安靜的偏廳裡格外清晰。執裁高聲宣布：“半決賽對陣——薑凡對孟景，薑明輪空。”
薑明臉上閃過一絲笑意，舉起手中那根空白簽底的輪空簽，對薑凡亮了亮：“你看，運氣也站在我這邊。”
“運氣是你唯一能站的東西。”
薑明笑容不變，但那笑意裡多了一層薄薄的霜。他轉身走向偏廳側門，兩個侍從跟上。路過孟景身邊時停了一下，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什麼。孟景沒有回應，但黑珠劍鞘上的黑珠在那一瞬微微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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