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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凡從擂台上下來的時候，方硯已經在台階下麵等著了。他手裡沒拿傷藥——今天薑凡沒受傷，不需要。但他手裡攥著一張剛從賭坊棚子撕下來的賠率單，臉上的表情比薑凡打贏周白還精彩。
“一賠二。”方硯把賠率單拍在薑凡手裡，“你進四強了，賭坊老板現在看到你名字就頭疼。”
薑凡接過賠率單看了一眼。他的名字旁邊原本寫著“一賠五”，現在被紅筆劃掉，改成了“一賠二”。改得很用力，紙都戳破了。
“他還改了什麼？”
“把你的對手全改了。”方硯翻到賠率單背麵，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四強對陣的賠率，“孟景對你，賠率是平盤——一賠一。也就是說賭坊認為你們兩個現在五五開。”
薑凡把賠率單疊好塞回方硯手裡。五五開。在玄天宗的賭坊裡，一個剛入宗一個月的外門散修，和刑殿孟家的嫡子，賠率五五開。這不是看好他——這是在警告孟景。
“雷鵬在哪？”薑凡問。
方硯愣了一下：“你怎麼突然問雷鵬？”
“他今天沒來看比賽。”薑凡掃了一眼散修席。散修區今天座無虛席，但原本雷鵬慣常蹲踞的擂台邊旗杆下空蕩蕩的，連他那把常磕在石階上磨出凹痕的斧頭印都不見了。
“他在收拾東西。”方硯的聲音沉下來，“他八強賽被淘汰——就是你打韓柯那場之後。輸給了內門候補，撐了將近二十招，最後被人一掌轟下了擂台。他說輸了就是輸了，不找借口，但他今天一大早在宿舍裡把斧子擦了又擦。”
薑凡轉身就走。方硯快步跟上來：“你去哪？”
“去找他。”
方硯追了幾步，又停下來。他想說“你明天還要打孟景”，但他沒說。他知道說了也沒用。
散修宿舍在坊市最西邊，一排低矮的石屋。別的弟子在入夜後會點燈，散修們不舍得，大多摸著黑聊天。今夜各家門窗底下都圍了幾個人，遠看像螢火蟲紮堆——是薑凡和周白那一戰的複盤被寫成條子，從擂台傳回了散修巷。
雷鵬不在屋裡。他坐在門口的石墩上，那把巨斧橫在膝頭，手裡抓著一塊磨刀石，正在反反複複地磨斧刃。斧刃已經磨得很亮了，但他還在磨。磨一刀，用手指彈一下，聽聲音。聲音不夠脆，再磨。
薑凡在他對麵蹲下來。雷鵬沒抬頭，隻說了句：“你來乾嗎。明天要打孟景，不去養精蓄銳，跑來看一個被淘汰的粗人磨斧子。”
“你斧子夠快了。”
“快有什麼用。八強都進不去。”雷鵬把磨刀石扔在地上，石頭在泥地裡彈了兩下，“我打了四場，贏了三場。第一場碾壓，第二場碾壓，第三場也是碾壓。第四場碰上個築元境巔峰，被人一掌從擂台拍下來，脊背撞在石階角上。”他把背上剛結痂的口子亮給薑凡看，“然後我看見他在半決賽被你一拳打飛了。”
薑凡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修為不代表一切’，‘你已經打得不錯了’。”雷鵬咧嘴笑了一下，笑得並不開心，“但這些話輪不到你來跟我說。修為，就是一切。我是築元境六重，他築元境八重比我高兩個小境界。我在散修區能橫著走，碰上內門候補連二十招都撐不過去。你能打孟景，能打周白，是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聖子，你有上古傳承。”他把磨刀石撿起來在手裡翻了個麵，“我呢？我有什麼？”
薑凡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轉過身，把後背亮給雷鵬。衣袍後背有幾道極淺的殘留痕跡——不是今日擂台上周白留下的，是落星淵的墓骨原上那隻天魔將用骨刺劈開的。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但每一道的位置都足以致命。然後他把衣袍拉好，重新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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