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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家別院的燭火燃了一整夜。
薑明坐在圈椅裡，麵前攤著半張未寫完的信箋。墨跡早已乾透，紙上隻有兩行字——“父親大人親啟：聖子選拔將畢，然局勢未定。”後麵便是一片空白。他寫不下去了。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來寫“薑凡贏了孟景”這幾個字。
他的劍靠在圈椅扶手旁，劍鞘上鑲著三顆上品靈石，是薑家主脈嫡子的標配。劍是好劍——比薑凡那把斷了的短劍名貴十倍，劍鞘上的靈石隨便摳一顆下來都夠散修吃一年。他從小就用最好的東西，最好的功法，最好的靈藥，最好的師父。但他沒有贏過一次。
六歲那年家族測試，薑凡覺醒了天級武魂。十二歲那年秋獵，薑凡拿了散修組第一。十六歲那年選拔聖子，薑凡被立為聖子，而他連候補都不是。後來薑凡被廢了，打入落星淵，所有人都以為這個人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玄天宗的地界上。但薑凡回來了。不僅回來了，還一路打到決賽，把他的名字碾過去，像碾過一片落葉。
“你不知道他用斷劍磨毛刺的樣子。”侍從低聲說了一句，放下茶盞便退了出去。侍從的侄子在廢器閣外掃地，今晚親眼看見薑凡把斷劍拚回去，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極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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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把信箋揉成一團，扔進紙簍。紙簍裡已經堆了七八個同樣的紙團。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看著山道儘頭那座最破的院子——那是廢器閣。院子的鐵門敞著，燈火還沒熄。燈光昏黃，但暖。他想起上一次站在擂台上和薑凡交手，那人的眼神和今天修劍時侍從描述的一模一樣——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把他當對手。叫了一聲“堂兄”，然後被打下擂台。
他忽然想到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如果當年在家族測試上，覺醒天級武魂的薑凡是主脈嫡子，而他薑明是旁係。也許一切都會不同。
這個念頭隻出現了兩息，就被他自己掐滅了。沒有如果。他是薑家主脈嫡子，他的血脈裡流著萬年前打開王城城門的那個人的血。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假設任何對自己有利的“如果”。
他把窗戶關上，重新坐回圈椅裡，拿起筆。這一次他沒有寫“父親大人親啟”。
“我父親說，薑家的規矩就是大陸的規矩。但他沒有告訴我，當規矩被另一個人拆穿了之後，除了坐在圈椅上寫信，還能做什麼。讓我上台打，大概也好不到哪裡去——孟景和孟昭聯手布下的黑晶禁器加上簽筒陷阱全被他用三層繭膜打了回去，我去也一樣。贏了也是跪，輸了也是跪，區別隻在於跪在誰麵前。你說這叫選擇，我說這是姿勢不同。”
他寫到這，停了一下。然後把“薑明”兩個字重重地簽在落款處。這不是信。是遺囑——不是留給父親的遺囑，是留給自己的。
半決賽另一場，薑明輪空直接晉級。
消息傳來時，廢器閣的燈火剛好被一陣穿堂風吹滅。薑凡把修補好的短劍擱在膝上，劍身上的裂紋還清晰可見。方硯睡在石階旁，被灰貓踩醒了，揉著眼睛問了句“什麼時辰了”。沒人回答他。
“另一場半決賽結果出來了，”雷鵬靠在柵門上，斧子橫在膝頭，語氣難得正經，“薑明輪空晉級。決賽——你對薑明。”
方硯一下子坐直了：“輪空？他運氣這麼好？”
“不是運氣。”薑凡站起來，把短劍插回腰間，“上一輪半決賽，孟家已經輸了。薑明晉級是孟家留的後手——如果孟景的黑珠劍沒能攔住我，決賽還有薑明用薑家劍擋住我。對孟家來說，隻要不進聖子殿，誰贏都一樣。但他們更希望是薑明贏——叛徒的後代當上新聖子，比牧氏王血歸來體麵得多。”
方硯沉默了。
“但他是輪空晉級的。”雷鵬說，“六天時間，除了抽簽嘴上挨了一下，一場沒打，養精蓄銳。你連打段橫、韓柯、周白、孟景，今天右臂繭殼都打裂了。”他頓了頓，“明天還有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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