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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決賽結束後不到半個時辰，賭坊棚子外麵的木牌被人摘了下來。夥計搬了把梯子，把“暫停下注”四個字擦掉，換上了新的賠率。沒人看清賠率是多少，因為梯子還沒撤，人群已經湧上來把棚子圍得水泄不通。方硯擠在最前麵，手裡攥著錢袋，指關節發白，但他沒押。他看了一眼新賠率，罵了一句，轉身就走。身後傳來賭坊夥計的聲音：“薑凡進決賽了，賠率倒掛成這樣誰還敢接注？再押下去連棚子都得賠進去！”
方硯沒有回頭。他擠出人群，迎麵撞上幾個正往擂台方向跑的散修。其中一個跑得太急，絆了一跤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皮，爬起來還要繼續跑。問他去哪，他說不去哪——想在散修區占個好位置，晚上決賽能看清楚些。
方硯原想告訴他擂台還沒清場，等會還有另一場半決賽，張了張嘴又咽回去。讓他去吧。今天是散修能站最直的一天。
醫堂裡，宋儉靠在床頭，右臂上的黑紋已經褪到手腕以下。老醫修說他恢複得比預期快——不是因為藥好，是因為他聽見擂台方向那聲炸響之後，自己硬生生把殘餘的黑氣逼出去了一截。他說不想錯過散修最出風頭的一天。灰貓蹲在他床邊，尾巴搭在他手背上，半眯著眼。
方硯進來時，宋儉正在用左手慢吞吞地翻柳茵的手冊。翻到血跡未乾的那幾頁，手指在“打他的劍，別打他的人”那行字上停了一下。他沒有評論朱砂的內容，隻是把那行字重新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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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凡的短劍斷了。”方硯說。
宋儉把手冊合上，沉默了一會兒：“他那把劍是丁執事給的。”方硯點頭。宋儉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把手冊擱在床頭，伸手摸了摸灰貓的下巴。灰貓打了個呼嚕。在散修的常識裡，兵器斷了就要修，就像人傷了要治，輸了要爬起來——劍也一樣。
斷劍的碎片此刻正攤在廢器閣石階上。薑凡盤膝坐在階前，將短劍的殘柄與斷尖逐一排好。那道曾經像凍住閃電一樣的鍛紋從中間斷開，斷口參差，拚回去才能看清劍身上缺失的是一道極細的、貫穿劍脊的暗紋。劍柄尾部刻著小小的“丁”字，還沾著擂台上的石屑。
薑凡把碎片擺在麵前，從旁邊工具箱裡取出從雜役處借來的修補鉗與磨石。他不是鐵匠，但他知道劍怎麼修——在落星淵，厲千山教過他，斷了的兵器要一分一分掰回原位，再輕再細也得用手去摸每一處毛刺。他把斷口對齊，用砂紙沿著紋路打磨毛刺。鐵鏽和石粉的氣味混在夜風裡，與遠處賭坊棚子重新敲響的算盤聲攪在一起。
雷鵬蹲在旁邊，把自己的磨刀石推過來：“我這塊糙是糙了點，但下得快——你不介意就拿去。”薑凡接過磨刀石繼續修柄。雷鵬在旁邊瞄了一會兒，沒再插嘴，隻是把地上的鐵屑拿腳撥了撥，免得風刮進屋裡。
方硯坐在石階下的泥地上，把斷劍拚合之後重新測量靈路槽，將白天擂台數據與柳茵手冊上的手繪尺寸逐一對照。算完之後他把草紙撕下來折好塞進劍匣下，告訴薑凡短劍原有的靈路還能維持，但需要換柄釘。薑凡點了點頭，繼續打磨斷口。這不是一時半會能修完的事，但今晚必須把劍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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