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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決賽當天。天還沒亮，通天峰的石階上已經站滿了人。從山門到擂台，從觀禮台到竹林邊緣，凡能落腳的地方都被占滿。賭坊棚子的算盤響了一整夜，賠率從平盤變成倒掛——倒掛的意思是，押薑凡贏的人太多，再押就得反過來賠錢。夥計把“一賠一”的木牌摘下來，換成了“暫停下注”，台下罵聲一片。
方硯擠在人群最前排，手裡攥著柳茵那本手抄冊子，翻到記滿半決賽相關數據的那幾頁。柳茵昨晚熬到深夜，把所有前幾場與孟景交過手的選手、出招頻次、受侵蝕部位、棄劍時黑氣擴散方向全部用小字密密麻麻地補全。最後一行的朱砂還沒有乾透，寫著幾個字：打他的劍，別打他的人。段橫扛著修好的長刀靠在擂台邊的旗杆上，刀身上那道被薑凡用拳頭打出的裂紋還在，他不肯補，說要留著當紀念。雷鵬把斧子擱在膝頭，磨刀石擱在斧子旁邊，磨了一早上還沒動一下——從散修宿舍走到擂台統共不過一裡路，他走出一身汗，比他自己上擂台還緊張。趙鐸站在人群最外圍，手裡還端著那壺從老陳茶寮賒來的新茶，茶早就涼透了。他不是不想往裡擠——他覺得站在遠一點的地方，能看得更清楚。
周白領著宗主一脈的幾個弟子安靜地坐在觀禮台東側，把劍橫在膝上。宋儉沒能到場——他右臂上黑紋還沒褪乾淨，老醫修不準他下床。但他的貓替他到了，蹲在散修席第一排正中央的空位上，尾巴紋絲不動。有人想挪開那個位置，被貓一爪子按在石板上，沒敢再動。
丁執事站在擂台出口，還是那身尋常的青灰布衣，腰間懸著那柄極細的舊劍。老何擠到前排，乾餅沒帶——說今天不餓。老丁看了他一眼：“不餓？”老何推了推眼鏡：“餓什麼餓。急都急飽了。”老丁沒接話。老何又補了一句：“但你要是問他有幾成——八成穩，另外兩成是這擂台太臟。”
擂台是臟的。十幾輪比試下來，各色靈力噴射、各式劍印符灰、甚至血跡汗漬全滲進青石板縫隙，被踩得發烏。但更臟的是黑珠劍每次揮擊殘留的黑晶碎屑——方硯前幾日挨個檢查擂台邊角時發現測靈柱底座邊緣積了一圈墨綠色殘泥，用指尖碰一下能聽見極輕的嘶嘶聲。
高台七席全滿。孟元坐在左側首位，玄色錦袍的袖口繡著銀色獬豸紋，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節奏不快——但一直沒停。那節奏和質詢會上叩桌子的頻率一模一樣，和擂台下測靈柱暗下來的脈動也一模一樣。
薑凡走上擂台。他沒有看高台，沒有看觀眾。方硯注意到他把衣袍最上麵那顆扣子扣上了——就是上次被段橫削掉布扣、後來被柳茵重新縫上去的那顆。他每次扣上這顆扣子，都是在打一場硬仗。他的短劍別在左腰，劍鞘上的磨痕是這幾天反複拔劍留下的。右手空著——今天他帶了劍，但拳才是他的底牌。
孟景走上擂台。黑珠劍在手，劍鞘已經扔在擂台邊上。劍身上的黑氣比之前任何一場都更濃，濃到青石板上的灰塵都在劍鋒三寸之外被逼退。他走到擂台中央，沒有行禮，沒有開場白，隻做了一個動作——把劍尖對準薑凡的胸口。台下的嘈雜聲瞬間被抽空了。
執裁舉手。方硯把柳茵的冊子攥得發皺。段橫刀身向下一頓，趙鐸握著茶壺的指關節發白。半決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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