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嘴角溢出一絲血。
他踉蹌著止住退勢，抬起頭來，眼神裡沒有被打退後的驚惶，隻有更深的餓意。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低頭看著手背上的血痕，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和三十二強賽第四劍劈斷宋儉短戟時一模一樣。他沒有說狠話。隻是重新舉起黑珠劍。劍身上的黑氣不再是之前那種彌漫的霧狀——而是急劇返縮，一層一層地壓回劍脊中，整柄劍的輪廓在黑氣壓縮下變得更為清晰，劍鋒邊緣的空氣開始自行扭曲。這才是黑珠劍真正的形態。它吞掉的每一絲靈力，都在擂台上反複試探了數百拳，終於找到繭殼搏動頻率的最後一個缺口。
然後他劈了下來。不是試探，不是消耗——是全力。黑珠劍從頭頂砸下，不是斬，是砸。劍身上的黑氣不再彌漫，而是急劇壓縮成一層緊貼在劍刃上的黑膜，空氣被撕裂的聲音不再是尖嘯，而是一聲沉悶的嗚咽。薑凡舉劍格擋。短劍與黑珠劍交擊的刹那，黑氣如決堤之水般灌下來。不是侵蝕他的經脈——是侵蝕他的劍。短劍發出一聲脆響。劍身上那道被凍住的閃電在斷裂的瞬間閃過最後一道光芒，然後整柄劍從中間斷開。孟景連續第三劍劈下，不給任何喘息。這一劍他用了黑珠劍吸收的全部力量——擂台上積存的所有黑晶汙染、剛才每一招每一式從薑凡身上吸走的靈力，全部灌在這一劍裡。劍鋒劈碎拳鋒上最後一層繭殼的同時，所有人都看見薑凡右手指骨到腕骨迸出一道血口——然後血沒有往下落。它浮在半空中，懸在黑珠劍尖前方三寸的位置，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場頂住了。
薑凡右臂上的衣料從袖口開始碎裂，露出小臂上那道暗金色的血脈紋路。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延伸——從剛才被黑珠劍劈裂的繭殼缺口處開始，沿著骨骼亮起來，一道、兩道、三道。九分之三。九分之四。九分之五。每延伸一道，整座擂台就在他腳下輕微震一下。測靈柱上的刻度瘋狂跳動，不是被壓製，是感應到完全不屬於築元境層級的能量刻度。
黑珠劍上的黑氣被逼得節節後退。困龍陣的三千道陣紋從他腳下自行湧出，不是他催動的——是王血催動的。正練困龍陣纏人，逆練困龍陣裹繭，而此刻陣紋鋪在擂台上收放交替，像一片正在呼吸的暗青色海洋。這不再是初覺醒時他全部力竭才能勉強激活六條血紋的狀態；繭殼搏動頻率在這一刻與王血的覺醒節律完全咬合，紋路延伸得比任何時候都更快、更穩。
孟景劈出第四劍。但這一劍沒有劈向薑凡的頭——劈向浮在兩人之間的那滴血。他眼裡最後一絲從容在這一刻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他怕的不是薑凡這個人，他怕的是血脈本身。
因為那滴血，正在成形。
黑珠劍劍尖撞上那滴懸空的王血的瞬間，血滴炸開，化作一片極薄的暗金色光膜。不是防禦——是鏡像。光膜上映出了一張臉。不是薑凡的臉，不是孟景的臉。那張臉所有人都在壁畫上見過，但沒有人親眼看到過——牧紅袖。她站在萬年前的戰場上，單手執劍，正麵承受天魔皇的全力一擊。那是牧紅袖，她是大夏皇女，九大神將之首，也是薑凡體內一半血脈的本源。
黑珠在這一刻失控。它不再吸取靈力，而是劇烈顫抖，劍身上的黑氣全部往回收縮——它在恐懼。因為它碰到的不是王血，是牧紅袖在斬魔劍上留下的一道殘影。萬年前天魔皇被這道殘影打碎了一半黑晶本源，萬年後他的殘念認出了這滴血——和牧紅袖當年刺進他心臟的那一劍，一模一樣。
擂台上所有的黑氣全部退散。淨化之力無聲炸開，從擂台中心擴散，黑霧被血光燒儘，連孟景劍鞘上那顆黑珠的表麵都開始往外滲出細密的黑液——它在流血。
孟景還站在原地。他沒有倒，也沒有退。黑珠劍垂在身側，劍身上的黑氣第一次全部收斂。他咧開嘴，又笑了一下。那笑意和以前所有居高臨下的笑都不同——是終於確認獵物比自己更強的笑，是獵人被打斷了獠牙反而如釋重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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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把規矩當武器的日子——”他在所有人麵前看著薑凡，像是忽然從壓了多日的重殼中被打碎出來的聲音，又輕又真實，“該你自己說了算了。”
這一劍遠遠超出他的控製範圍——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喊停。他用全部修為催動了珠劍的最終形態，知道薑凡的王血會反噬，會溯源。他是親眼看著自己的劍在薑凡王血下崩解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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