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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殿的銅鐘在次日清晨敲響，三聲短，三聲長。這是刑殿首席被彈劾時才會響起的鐘聲——上一次敲響是五十年前，厲千山被打入落星淵的那一天。
方硯站在廢器閣門口，聽見鐘聲從山頂方向傳來，手裡端著的粥碗微微晃了一下。“他們動真格的了。”他說。
薑凡沒有回答。他把斷劍插在腰間，推開門，晨光從破窗洞裡漏進來，照在昨夜修補短劍時留下的鐵屑上。那些鐵屑還散在石階上，被露水打濕了，泛著暗沉的光。
長老殿正殿的門大敞著。七席長老全部到齊，三十六座浮空觀禮台的外宗觀禮使被請入旁聽席——這是玄天宗創宗以來第一次公開審理刑殿首席。殿中央的鐵木長桌被挪到了側麵，原本擺椅子的位置空了出來，隻留一張被告席。被告席上沒有椅子，隻有一塊跪墊。那是刑殿的規矩——被彈劾者不得坐著受審。
孟元被押進來的時候，玄色錦袍已經換成了素白的囚衣。袖口上那些銀色獬豸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條粗麻繩。他的頭發散著，麵容清瘦，但脊背挺得筆直。走到被告席前，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跪墊，嘴角動了動，然後緩緩跪下。
老何坐在記錄席上，麵前攤著一本嶄新的卷宗，封皮上寫著“刑殿首席孟元彈劾案”。他的筆尖蘸滿了墨，落筆時手有些抖。這份卷宗的每一頁都將被永久歸檔，存入宗門史料庫——萬年後如果還有人翻開它，他們會看到今天每一個字。
丁執事站在原告席上。他沒有穿執事袍，還是那身尋常的青灰布衣，腰間懸著那柄極細的舊劍。他把一份歸檔玉簡放在桌上，玉簡邊緣還殘留著被他捏碎又拚好的裂紋。
“五十年前。”丁執事開口，聲音不高，但偏廳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天玄宗大長老厲千山因查到大夏神朝覆滅真相，被扣上‘勾結魔道’的罪名，打入落星淵。當時簽發逮捕令的，是刑殿首席孟元的父親。五十年來，厲千山被囚於落星淵，厲家滿門——男丁充軍，女眷發賣，未滿十四歲的孩童被灌絕靈散。而刑殿從未複審此案。”
他把玉簡推向前方：“這是當年那份逮捕令的歸檔原本。上麵有孟家的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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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廳裡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旁聽席上，外宗觀禮使們紛紛探頭張望。老何的筆落在紙上，墨跡微微洇開。
薑凡走進偏廳時沒有看任何人。他走到原告席旁站定，從懷中取出那張軟禁令和薑明抄錄的情報名單，平整地放在丁執事的玉簡旁邊。“三個月前，玄天宗聖子薑凡被廢，打入落星淵。同時，薑家主脈以‘勾結魔道’為由，將其父母軟禁於薑家祖地，判處滿門抄斬。”他頓了頓，“這份軟禁令是薑凡的父母被軟禁後由薑家家主親自簽發。這份情報名單記錄了薑家向七宗提供的遺族坐標——在薑凡離開落星淵、尋到大夏遺族之後，七宗聯軍持這份坐標發動了圍剿。兩個半月前申時，遺族長老為掩護婦孺撤退，一人擋在山隘入口。他的死因是七宗聯軍按這份坐標推進時被前鋒刀罡貫穿胸口。他臨終前把這份名單塞在他交到我手心的族譜裡——坐標與這張紙上完全吻合。”
殿中的騷動變成了死寂。旁聽席上一個外宗觀禮使站起來，又緩緩坐下。
丁執事接過去：“這些坐標是宗門絕密——隻有刑殿才有權限調取遺族分布的情報。薑家主脈能拿到這份情報，隻有一個渠道。刑殿首席，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孟元抬起頭。他的臉色很白，但眼神依然銳利。他看著薑凡，看了很久，然後嘴角扯了一下。“你們說的這些——軟禁、情報、坐標——都是薑家做的。和刑殿有什麼關係？”
“因為薑家的情報是你給的。”薑凡說，“我在落星淵見過你。三個月前你帶人巡視落星淵，用元府境的修為壓著一個被廢了武魂的囚徒從頭掃到腳，然後在報告上寫‘廢物一個’。那份巡視報告的歸檔編號我查過——你在報告裡刻意少寫了三個人，當天厲千山剛好把三具神將遺骨遷往墓骨原深處。你知道他在落星淵做什麼，但你不敢讓人發現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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