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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元被押入落星淵的當天傍晚，薑凡獨自登上通天峰。
峰頂的聖子大殿已閒置三月，殿門上的封條靈力尚未完全消散。他伸手推開殿門，殿內一切如舊——三個月前他被押出去時打翻的那盞銅燈還歪在地上，燈油早已乾涸。他在殿中央站了片刻，然後盤膝坐下。不是為了修煉，不是為了感知——隻是坐一會兒。這是他三個月來第一次回到這座大殿，也是他作為聖子坐在這裡的第一個黃昏。
次日清晨，招新處。紅木長桌還橫在門前，但今天的隊伍排得格外安靜。散修們攥著登記表，有人衣襟上還沾著決賽日擂台下濺上的石屑。孫儉坐在長桌後麵，麵前摞著一遝新印的登記表，表格頂端被老何連夜加了一行字——“修為最低可至築元境一重，武魂類型不限，散修推薦者可免交登記費。”這筆跡是老何的，措辭也是老何的，但落款蓋的是招新處的公章。
方硯站在桌旁，肋間的繃帶還沒拆，但站得筆直。他手裡拿著柳茵那本手抄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記著招新處門口被孫儉刁難過的散修名字，一共二十三人。二十三個名字後麵，柳茵用朱砂一一標注了他們的近況：“已離宗”“在礦洞受傷”“因恐嚇再未報名”。他照著這份名單逐條複核孫儉手裡的登記名冊。孫儉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密集，浸濕了桌麵。歸在他名下所有未經核實而加收的費用條目全被劃線注銷，他低聲問了一句能不能自已交罰款。方硯翻完最後一頁，指著簽名欄的方向告訴他——自己去丁執事那裡簽。
老何坐在紅木長桌側麵，麵前新攤開一溜筆墨。一個從礦場趕來的散修拖著舊布鞋蹭進門，老何從桌底摸出半塊乾餅推過去：“先墊著填表，不著急。”散修接過餅咬了一大口，咀嚼聲裡含混地問登記費多少，老何說交夠一張紙就成。
散修區的泥牆上貼著一張新寫的告示，落款蓋的是執事堂的藍印。字跡是丁執事的——方正，沉穩，沒有一個多餘的字：“自本屆聖子選拔起，散修凡通過招新處正規途徑入宗者，同享世家待遇，不得另設門檻。已離宗者，可憑舊登記表於三月內重新報名。本告示長期有效，違者按宗規論處。”
宋儉的灰貓蹲在告示下麵，尾巴搭在一摞新印的空白登記表上。有散修往牆上貼好告示，膠還沒乾，貓伸爪子在邊角按了個梅花印。丁執事路過時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擦掉那個印子，隻是把告示的邊角重新撫平。
雞鳴時分，廢器閣。薑凡把修補好的短劍別在腰間，背上一個簡單的行囊——乾糧、水囊、換洗的綁腿，還有那張泛黃的軟禁令。軟禁令的落款處浸著一圈極淡的油漬，是那天擂台上薑明將紙箋遞來時掌心滲出的汗。方硯蹲在石階上，繃帶終於拆了，但肋間那道劍傷還留著一道淡紅色的疤痕。他把柳茵的手冊塞進薑凡行囊外側的布袋裡，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路上要是碰見什麼陣法機關，別硬拆。那本冊子後麵幾頁是周白昨晚連夜補的——他劍譜都能自己改，陣法拆解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雷鵬把斧子往地上一頓，從懷裡摸出一塊磨刀石塞進薑凡行囊。“老子這塊糙，但下得快。你那把斷劍上的補痕太細，用細砂紙磨一天也磨不掉——換我這塊，半炷香就平了。”趙鐸站在柵門外，還是沒敢進來，但他把一壺新沏的茶擱在石階上，壺嘴還冒著熱氣。他沒說話，隻是對薑凡點了下頭。薑凡拿起茶壺倒了一杯，喝完，把杯子擱回柵門邊。趙鐸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大概是他今天最大的笑。
柳茵沒有帶繃帶。她把一包新鮮傷藥塞進薑凡行囊，然後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段橫扛著刀靠在柵門上，沒有說話。
薑凡推開柵門。灰霧已散儘，竹林小徑儘頭，那棵最老的老竹在晨風裡輕輕晃著。陽光鋪在石階上。他沒有回頭，大步走進了晨光。身後，廢器閣的鐵門被風吹得輕輕響了一下——那是方硯替他關的門。
薑家祖地在玄天宗以東四百裡，薑凡腳程快。次日他便看見了薑家祖地的界碑。界碑是一整塊青石，刻著“薑”字，字口填著朱砂，在陽光下紅得刺眼。
祖地大門敞開著，門前站著兩排薑家執事，為首的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腰懸長劍，劍鞘上鑲著薑家的族徽。他是薑家的管事，當年簽收薑凡父母軟禁令時，他的名字就簽在逮捕執事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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