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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德碑落成後的第三天，後山的枯井開始“活”了。最早發現的是那隻灰貓。它在井沿上蹲了整整一夜，對著井底發出低沉的嗚咽，尾巴炸成毛球，怎麼哄都不肯下來。宋儉拖著還沒拆繃帶的右臂親自去接，灰貓也隻是縮進他懷裡，爪子還勾著他的衣襟不放。柳茵路過時多看了一眼——井沿石縫裡的青苔一夜之間全部枯萎，像被什麼東西從根吸乾了生氣。
“我去告訴薑凡。”她說。方硯正蹲在廢器閣院裡幫薑凡重新測量短劍的靈路槽，聞言抬起頭：“井怎麼了？”柳茵想了想，隻說了兩個字：“活了。”
薑凡到的時候，厲千山已經站在井邊了。老頭的獨眼盯著井沿上那片枯死的青苔，枯草在嘴角從左挪到右。“老夫在落星淵住了五十年，死氣見多了。”他蹲下來用指節敲了敲井沿的青石，“但死氣是把活東西往死裡帶——這個不一樣。這個東西是把死東西往活裡帶。”
衛青崖靠在歪脖子老竹上，嘴裡叼著新換的柳枝。他的竹竿橫在膝上，竿尾輕輕點在地上，像是在聽什麼。“井底那具骸骨是當年姬氏封印天魔皇時埋下的最後一道陣基。姬氏用自家的嫡係血脈當陣眼，把他沉在井底淤泥裡，用困龍陣壓了一萬年。封印完整的年頭，他就是一塊不會動的枯骨。但你們前陣子在擂台上那麼一打——王血覺醒，黑晶碎裂，封印就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封印裂了，陣基感應到王血就開始複蘇。複蘇需要靈力滋養，它吸的不是生氣，是靈氣。”
“複蘇之後呢？”厲千山問。
“複蘇之後，它就可以被拔出來。但拔它的人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王血、困龍陣、不死身。缺一個，拔出來就是一塊死骨。三樣齊全，拔出來的就可能是活的。”
井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叩擊。不是風聲，不是水聲——是骨節敲在青磚上的聲音。灰貓從宋儉懷裡掙脫出來，跳下地麵，繞著井沿走了一圈，然後對著井底發出長長的哀鳴。
薑凡把手從井沿上收回來。“三個條件我都有。我來拔。”他看著井沿上新裂的那道紋路——那道紋他認得，和擂台上王血成形時纏繞劍鋒的第一縷先民劍意的紋路一模一樣。這底下的東西，和牧氏王族有關。
下井是當晚的事。厲千山堅持要跟——“老夫守了五十年的落星淵，什麼邪門的東西沒見過？井底一具萬年老骨頭還能咬人不成。”薑凡沒有攔。
井口窄，隻能容一人通過。薑凡用困龍陣的陣紋在井壁上織成一道繩梯，率先踩著陣紋往下走。井壁冰冷刺手，裂縫裡滲出與青苔枯死前同源的腐朽氣息。厲千山跟在後麵，獨眼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他們下到一半時，井壁內側一道極深的刻痕忽然闖入視線——那是一萬年前刻在青磚上的銘文，筆畫粗礪，但每個字都像用刀劈出來的：“大夏神朝，永鎮此淵。若有後來者，莫擾先魂。”
厲千山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永鎮此淵——這口井不是封印天魔皇的。至少一開始不是。”他收回手，獨眼裡的光變得複雜起來，“它是封印大夏自己的東西的。”
薑凡沒有回答。他繼續往下走，指尖按在青磚上那道“莫擾先魂”的最後一筆上，掌心貼了片刻。然後他收回手，繩梯繼續往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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