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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星淵深處的漩渦比薑凡記憶中更大了。三個月前他第一次看見這片灰霧時，它隻籠罩了峽穀口那一小片區域。現在它已經擴到三倍大小，緩慢旋轉的霧氣像一隻半睜的眼睛，正對著整個落星淵的方向。灰霧之中隱約可見一道極細的光柱——不是陽光，而是從根源位麵裂隙中滲出來的暗紅色殘光。
厲千山站在峽穀口新砌的石階上，獨眼盯著那片漩渦，枯草在嘴角從左挪到右。“三個月前你從這扇門走出去，三個月後你又要從這扇門走進去。”他把手裡那截指骨拋起來又接住，“上次你是階下囚，這次你是聖子。東西帶齊了沒有？”
薑凡站在他旁邊，腰間的斷劍已經重新打磨過，劍身上的補痕在漩渦暗紅色的殘光下泛著極淡的暗金色。行囊裡除了乾糧和水，還有柳茵用手冊背麵寫的一卷應急陣法拆解圖、衛青崖的竹竿、兩塊王血精粹殘片，以及厲千山當年在墓骨原撿的那塊黑晶碎片——他用繭殼裹得嚴嚴實實，塞在行囊最深處。
“都帶了。”
“不死身呢？”
薑凡抬起右手，繭殼隨心跳自行收緊，皮下隱隱透出暗金色的紋路——那是王血紋路在經脈歸位後重新亮起的顏色。從擂台上九分之五延伸至今，此刻正爬上九分之六。他攥拳時整個拳麵被暗金與灰霧交織的微光裹住，又隨即鬆開。“繭殼第八層穩住之後，它就沒停過。”
厲千山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稀疏的黃牙：“那就進去吧。你爹娘有老夫替你看著，薑家祖地那邊有你那個族兄盯著，執事堂老丁隔三岔五就去翻一遍歸檔。你那群散修朋友——”他用拇指朝身後點了點，“不等你出來他們不會散。”
薑凡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雷鵬靠在那棵歪脖子老竹邊，斧子橫在膝上，正在用手指彈斧刃聽聲音，朝他一點頭：“老規矩——從源頭把賬算清楚。”段橫把長刀往地上一頓，刀身上那道裂紋在風中嗚嗚響，咧嘴冷笑了一聲：“根源位麵那幫殘渣大概還不知道你這個打不死的拳頭又要來了。”方硯沒有來——礦洞那邊黑晶殘留又反複了一次，他帶著除魔隊在井下搶險，隻在頭天深夜托雷鵬送來一塊被黑晶熔過的護符殘片。
薑凡把護符殘片別在胸口的綁帶上，對厲千山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大步走進漩渦中心。
灰霧合攏的瞬間，天地無聲。
不是寂靜——是聲音被抽走了。風聲、腳步聲、心跳聲，全部消失。薑凡隻覺得身體被一道極薄的膜裹住，然後猛地往下墜。不是墜落懸崖的那種墜，是連重力都被扭曲的墜落——腳底沒有著力點，頭頂沒有參照物，四周隻有無邊無際的灰。他在灰霧中不知墜了多久，意識始終清醒，困龍陣的陣核與繭殼搏動在墜落中自動同步，胸腔中壓著的心跳將全身封在第八層繭殼的防禦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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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灰霧忽然散了。他的腳踩上了實地。
根源位麵的天空是暗紅色的。沒有太陽，沒有雲層，天穹本身在發光——是一種從極高處滲透下來的暗紅色光暈，像隔著血水看燈。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和腐肉混合的氣味，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嚼一塊生了鏽的刀片。地麵是乾涸的黑色硬土，裂成無數六角形的龜殼狀塊麵，裂縫深處隱隱透出幽綠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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