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朽左思右想，覺得此物太過兇戾，恐傷天和，便未曾獻於先帝。”
他嘆了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如今年過古稀，反倒又造起了蟠腸鳥槍這等殺器。時也，命也！”
弘曆放下筷子，正色看著他。
“先生，您這是當局者迷了。”
戴梓擡起頭，花白的眉毛微微揚起。
弘曆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廊下的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晃，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暈，遠處隱約傳來姑娘們的說笑聲——大概是金氏和黃氏練完了舞，正和高氏一起往回走。
“先生所製火槍火炮，是將士守土克敵之利器，而非傷天害理的兇器。”
他轉過身，看著戴梓。
“就拿平定羅蔔藏丹津叛亂來說。先生所造的子母衝天炮，陣前幾炮轟過去，叛軍的土壘應聲而塌，士氣當場潰散。我軍將士趁勢掩殺，一戰而定。若是沒有那些炮，朝廷得多派多少兵？多打多少仗？多死多少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多死一個兵，就是一個家庭的天塌了。多打一個月仗，就是幾十萬兩白銀的軍費。這些錢省下來，可以修河道、賑災荒、辦學堂。先生您算算，這是積了功德還是傷了天和？”
戴梓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況且，”弘曆的語氣沉了下來，“我大清並非高枕無憂，北有羅剎虎視眈眈，西有準噶爾蠢蠢欲動，南有西洋人船堅炮利，東還有小日。。還有倭國。這天下，還沒到刀槍入庫的太平年歲。”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目光直視戴梓。
“國家武備，還望先生看在大清國的份上，多多費心。”
戴梓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聲穿過庭院，燭火跳了幾跳。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琵琶聲，高氏很應景的彈了一段《十麵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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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戴梓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對著弘曆深深一揖。
“四阿哥一席話，老朽醍醐灌頂。”
弘曆連忙扶住他，順勢又給老頭兒戴了好幾頂高帽子，一頓飯吃下來，老先生被哄得眉開眼笑，臨走時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弘曆站在西二所門口，目送那頂青布小轎漸漸遠去。夜色裡，轎子上的燈籠像兩團小小的螢火，在宮牆之間忽明忽暗地晃著。
李玉湊上來：“爺，戴先生送走了。”
“嗯。”
弘曆的目光還望著轎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慢慢恢復清明。
任重道遠啊。
米尼彈有了，顆粒火藥有了，後裝線膛槍也有了雛形。但距離真正的工業化武器，還隔著十萬八千裡，光是那個銅管底火的點燃方式，就是一個天大的技術難題，歷史上從雷汞到火帽，再到一體化的金屬定裝彈，中間走了好幾十年。雖然自己有係統知道原理，也能直接借鑒八路軍在鬼子封鎖下琢磨出的“缸塔法”製備原材料，但是每一步實驗都走的異常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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