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主意宋書錦推門進去，春鳶跟著進了門，回身將門關好。
門關上的那一刻，春鳶看見小姐的肩膀輕輕塌了下去，隻是一瞬，書錦又恢復了她平日的樣子，快得像是春鳶的錯覺。
“小姐……”
“春鳶。”
書錦的聲音有些沙啞，
“幫我把窗打開，屋裡的燈也點上。”
春鳶應了一聲，忙不疊去開窗。
法租界的夜風帶著微涼的濕氣湧進來，吹動了梳妝台上的桌布。
宋書錦走到書桌前，打開了母親留下的那本西洋建築圖冊。
圖冊已經舊了。封麵起了毛邊，書脊也鬆了。
她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圖紙，是她母親生前親手繪製的，一座從未建成過的小教堂。
圖紙的角落，是母親娟秀的筆跡：
“To my daughter: Build what I could only dream.”
她把圖紙小心地抽出來，平鋪在桌上。
然後鋪開一張新的繪圖紙，拿起了鉛筆。
春鳶端著熱茶進來時，看見小姐弓著身子伏在桌前，鉛筆在紙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小姐，茶。”
“春鳶。”她終於放下鉛筆。
“嗯？”
“明天早上，你去替我辦一件事。”
她頓了頓，又說：“不要讓府裡任何人知道。”
她擡起頭，看見小姐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也沒有憤怒，
“嗯。”
春鳶語氣堅定。
窗外，上海灘的萬家燈火明滅閃爍。南京路上，宋家百貨大樓的鐘塔敲響了子夜十二點。
宋書錦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那棟在夜色中依然華燈璀璨的大樓。
那棟樓是外公建的。後來傳到父親手裡，又擴建了一次。三代人的心血，宋家的榮耀。
父親想用她的婚事來保住它。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她樓下的書房裡，宋茂生也還沒有睡。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上女兒房間透出的燈光，手裡攥著一張發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一個穿洋裝的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一棟蓋了一半的大樓前，笑得很燦爛。
那是宋書錦的母親。
照片背麵，是一行褪了色的鋼筆字，
“吾妻素芸，民國二年，宋氏百貨大樓。”
宋明遠把照片貼在額頭上，這個在商場上從不低頭的男人，在上海灘的黑夜裡，終於老淚縱橫。
第二天一早，春鳶就出門了。
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短襖，從宋公館後門出去，沿著法租界的梧桐道一路往霞飛路走。清晨的街上還沒什麼人，隻有幾個拉泔水的車夫和趕早市的菜販。
宋府，餐廳。
宋書錦走進來時，大太太已經在用早點了。
長餐桌上擺著豆漿、油條、粢飯糕和幾碟精緻的小菜，分量不多，但樣樣講究。
大太太擡眼看她，微微一笑：
“昨晚歇得可好？”
“勞母親掛心，很好。”
宋書錦落座，傭人替她盛了一碗豆漿。
她端起碗，吹了吹熱氣，不經意地問：
“聽說近來家中事忙，我既已歸國，若有能幫上忙的地方，也想替父親母親分憂。”
大太太的筷子頓了一下，夾著半根油條的手懸在碗上。然後她笑了，笑得很溫和。
“錦兒長大了，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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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油條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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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生意，你父親自有主張。你要分憂，便安心等著做新娘子，這便是最大的分憂了。”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書錦端起豆漿，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碗，擡起眼看向大太太，目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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