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痛消息在滬上的社交圈裡傳得很快。
謝家獨子迎娶宋家四小姐,這是上海灘開年以來最體麵的一樁婚事。
報紙上連登了三天,連遠在北平的《晨報》都發刊登了。
暮春的風漸漸染了夏意。
簡行之心裡還盤算著,等過幾日閑下來,便備上宋書錦愛吃的茉莉酥,去宋府拜訪。
隻是這日午後,他與父親一同赴友人的茶宴,席間幾位世家公子閑聊,話語不經意間飄進他耳中。
“聽說了嗎?宋家四小姐宋書錦,要嫁給謝家少帥謝良辰了,聘禮都送過去了,排場大得很,下月就成婚。”
“是啊,宋家攀了高枝,往後有謝家撐腰,商路肯定更順了。”
“隻是可惜了宋四小姐,那般溫婉的人,要嫁給殺伐冷硬的軍閥,也不知往後日子好不好過……”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簡行之的心底。
他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隻怔怔地坐在原地,臉色瞬間蒼白,眼眸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宋書錦要嫁人了?
嫁的不是他,是謝良辰?
他穩了穩心神,指尖微微發顫起身走到僻靜處,拉住相熟的友人:
“你方才說,宋家四小姐,要嫁謝軍長?此事當真?”
友人見他神色異樣,連忙點頭:
“自然是真的,兩家早已互換庚帖,聘禮都送進宋府了,滿城都傳遍了,簡公子不知曉嗎?”
簡行之搖了搖頭,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喘不上氣,耳邊嗡嗡作響,再也聽不進任何話語。
簡行之緩步走出茶宴,春日的陽光暖融融的,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不知不覺,走到了宋府附近,望著朱紅的府門,腳步久久停滯。
簡行之和家裡的幾位兄長在外麵喝了一夜的酒,天快亮了才被人架回簡府。
簡家老爺子第二天清晨得知這個消息,站在兒子書房門口沉默了一刻鐘,最後嘆了口氣,對管家說了句:
“把家裡那把光緒年間的紫檀木琵琶收起來,別讓他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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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琵琶是簡行之上個月花了大價錢從一位沒落旗人手裡買來的,準備送給宋家四小姐做生辰禮,如今用不上了。
距離婚禮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候,宋書錦跟著大太太去永安公司採買嫁妝零碎。
大太太在綢緞櫃檯前和掌櫃的討論龍鳳被麵的花樣,她在旁邊安靜地站著。
春鳶從外麵匆匆跑進來,臉色有些古怪,湊到她耳邊說了句:
“小姐,簡家小少爺在外麵,說要見您。他……他看起來不太好。”
宋書錦的手指在綢緞上停了片刻,然後收回手,轉身對大太太說了句,
“我去透透氣”,便走出了永安公司的大門。
簡行之就站在玉蘭樹下,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學生裝,頭髮有些亂,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熬了夜還是哭過。
他看見她從永安公司的大門裡走出來,整個人先是僵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上前來。
他的步伐很大很快,幾乎是在沖,走到她麵前時硬生生剎住,鞋底在青磚地上蹭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是真的嗎?”他問。
宋書錦看著他,她隻是輕輕點了一下頭,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是真的。五月初八。”
簡行之像是被人當胸擂了一拳,身體不明顯地晃了一下,嘴唇翕動了數次才擠出聲音:
“為什麼是他?”
“父親定的。”宋書錦說。
“我問的不是宋伯伯”
簡行之的聲音驟然拔高,聲音微微發顫,
“我問的是你。書錦,你願意嗎?
你說過你不喜歡被安排,你在倫敦寫給我的信裡說過,你說你要做一個獨立的人,你說你要自己選擇自己的生活,
可你現在告訴我,你父親定的,你就嫁了?你為什麼不說‘不’?”
宋書錦沉默地看著他。
永安公司門口人來人往,有人好奇地朝這邊張望了一眼,大概以為是年輕小情侶在街上鬧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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