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需要什麼真憑實據。一封舉報信、一次巡捕房的上門搜查，就足以身敗名裂。
他擡起頭，眼眶通紅，聲音低啞：
“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一個人扛到現在？”
“告訴你又能怎樣？”
宋書錦忽然反問，語氣平靜，
“行之，你告訴我，就算你知道了，你能做什麼？帶我私奔？
你和我一起上了輪船，簡家怎麼辦？你父親的清譽怎麼辦？你幾個哥哥的前程怎麼辦？”
“還是說你會帶著槍去謝家搶親，然後讓巡捕房以“通敵罪”把你抓起來，讓簡伯伯跪在巡捕房門口為你求情？”
她的語氣始終平靜克製，但說到最後，尾音終於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被壓到極限的琴弦終於發出了一絲不和諧的顫音。
簡行之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他頹然地靠在玉蘭樹上，樹榦晃了晃，簌簌落下一陣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頭和發間，他渾然不覺。
“我今天來這裡，本來是想帶你走。”
他低著頭，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深深的自我厭棄，
“我在昨天喝了一夜酒，把攢的所有錢都從錢莊取出來了，連船票都買好了。
兩張，去香港的。我想好了，到了香港再去倫敦，隻要離上海足夠遠，隻要…”
他的聲音哽住了，後麵的話沒有說完，隻是緩緩從學生裝口袋裡，掏出兩張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輪船票，攤開在手心裡，像是攤開兩片枯萎的葉子。
宋書錦看著那兩張船票，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然後她伸出手，從自己貼身的內袋裡，也掏出了一張船票。
那張船票被保存得很平整，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見，香港。
和她父親推給她的那張一模一樣，隻不過這張的姓名欄裡，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簡行之看著那張船票。
“這張船票，我買得比你早。”
宋書錦捏著船票的手指微微用力，頓了頓，
“那天我讓春鳶去碼頭偷偷買的。
我想過私奔，想過什麼都不管了，想過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藏一輩子也行。
可是後來我父親先找到了我。”
她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不是那種失控的顫抖，而是被壓了太久太久之後，終於有了一絲縫隙的震顫，
“他找到了我，所以我把它收起來了。
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我們之間差的不是一張船票。
你不能為整個簡家豁出去，而我也沒法對宋家幾十條命說不管。”
她將那一小塊紙片放回內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埋葬什麼。
簡行之靠在玉蘭樹上，緩緩滑坐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他沒有哭，隻是低著頭，像一株被風雨摧折了太久的幼樹，終於撐不住了。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
“他……謝良辰他知道這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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