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多謝各位款待，與諸位暢談受益匪淺，多謝晚音盛情邀約。”
“那裡的話，該道謝的是我們才對。”夏晚音連忙起身，挽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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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宋書錦身邊，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眼底帶著瞭然的笑意，低聲耳語：
“我帶大家先走，給你們留些獨處時間，不急著家啊。”
宋書錦臉頰微熱，輕輕頷首，沒有多言。
一行人浩浩蕩蕩，輕步退出雅間。雅間裡安靜下來。跑堂的店小二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了一眼，被副官不動聲色地攔在了門外。門被輕輕帶上了，房間裡隻剩下春風樓的琉璃燈光和他們兩個人。
偌大雅緻的知書閣包房裡，安安靜靜，暖意融融，隻餘下宋書錦與謝良辰兩人。
屋內暖爐溫熱，茶煙裊裊，窗外暮色溫柔，四下靜謐無聲，連空氣都變得舒緩柔軟。
宋書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擡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無名指上那枚婚戒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提醒。
“你忙完了？”
“嗯。”謝良辰站直身體，朝她走了兩步，然後在圓桌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他看了一眼桌上殘羹冷炙和七歪八倒的茶杯，隨手拿起一個乾淨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皺了皺眉，
“涼了。”
“那我去叫跑堂換壺熱的。”宋書錦說著就要往外走。
“不必。”他放下茶杯，用兩根手指抵著杯沿，把杯子在桌麵上輕輕轉了一圈，“坐下，我有話問你。”
宋書錦腳步頓住，看了他一眼，然後安靜地在他對麵坐了下來，雙手交疊在膝上，脊背挺直。這是她在宋府十來年養成的規矩，無論在什麼場合，隻要有人要跟她說話，她都是這副端正安靜的姿態。
謝良辰看著她的坐姿，忽然想起周嬤嬤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少夫人是個端得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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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端得住，從嫁進謝家的第一天起，她就端得滴水不漏，連害怕都端得那麼好看。
“今晚聊了什麼？”他問。
宋書錦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他這句話是關心還是盤問。片刻之後她如實答道：“時局，新思想，中國的出路。林教授說西洋民主，一個叫陸瑛的女學生說俄國革命，爭論了很久。”
“你說了什麼？”
“我說”她微微垂下眼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讓老百姓少受點苦就是好路。我知道這話很幼稚。”
“不幼稚。”謝良辰說得很乾脆，語氣和平時下軍令時沒什麼兩樣，簡短有力，不容置疑。他端起那杯涼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她臉上，
“我每天在外麵跟人爭地盤、搶資源，說到底也是為了讓底下的人有口飯吃。你說的是根本。”
宋書錦微微一怔。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認真地說這種話。他在她麵前大多數時候都是那副雲淡風輕、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偶爾多說幾句也是像在刻意保持距離。
可此刻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色，疲憊的、沉重的，卻也是坦蕩的。
那是她在林教授和陸瑛眼裡都沒有見過的東西，那是真正肩上有擔子的人才有的目光。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窺見了他真實的一角，藏在“謝軍長”這個名號背後的那個人的一角。
心裡泛起一陣細微的酸澀，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不疼，卻軟得一塌糊塗。
“你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她又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聲音比第一次更輕，像是在確認什麼。
謝良辰把杯子放回桌上，發出輕輕的磕碰聲。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擡眼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大哥今天來找過我。”
宋書錦神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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