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散席夜色已經完全降臨，霞飛路上的霓虹燈次第亮起，紅的綠的藍的光交織在一起，把整條街映照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境。
遠處傳來有軌電車的鈴聲，叮叮噹噹的，混雜著汽車喇叭聲和黃包車夫的吆喝聲，構成了一曲獨屬於上海灘的夜的交響樂。
飯後，眾人三三兩兩地散開。有人走到窗邊看夜景，有人圍著林教授繼續請教問題，陸瑛和幾個學生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情緒依然激動。
夏晚音拉著宋書錦走到屏風後麵的小茶桌旁坐下，給她倒了一杯龍井。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和我們這些‘新派人’在一起很有意思？”夏晚音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宋書錦端起茶杯，茶香清幽，她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葉片，笑了一下：
“是很有意思。隻是我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懂，像個傻子一樣坐在那裡。”
“誰說的！”
夏晚音瞪了她一眼，“你剛才那句話說得比他們都好。那些人引經據典爭論了半天，還不如你一句‘讓老百姓少受點苦’來得實在。林教授都誇你了！”
宋書錦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目光越過屏風的邊緣，看向窗外。
夏晚音看著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書錦，謝良辰對你好不好？你跟我說實話。”
宋書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他……沒有為難過我。從來都沒有。”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她的無名指上戴著那枚婚戒，在被謝良辰親手套上去的那天是冰涼的，如今戴了大半年，已經沾染上了她的體溫，溫溫熱熱的，像是被誰的手心暖過了。
夏晚音仔細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行了，我懂了。”
“你懂什麼了？”宋書錦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我懂了我們四小姐的心。”
夏晚音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促狹，“已經不冷了。”
宋書錦輕輕推了她一把，臉上卻浮起了一層極淡的紅暈，在春風樓的琉璃燈光下，像一朵悄悄綻開的海棠花。
“天不早了，咱們該散了。”夏晚音站起身來，笑著招呼眾人，
“改天再聚，今晚就到這裡吧。”
眾人陸續起身告辭。林教授走到門口時特意回頭對宋書錦說了一句：
“宋小姐，以後有時間可以常來我們學堂聽聽課，晚音說您讀了不少書，很多觀點都很有見地。學問不分身份，學堂大門對您是敞開的。”
宋書錦微微一怔，然後點了點頭，認真地道了一聲謝。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是汽車輪胎摩擦地麵的尖銳聲響。
宋書錦下意識低頭看去，一輛熟悉的黑色汽車停在了春風樓門口。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軍裝的挺拔身影從後座邁了出來。
男人站直的瞬間，霓虹燈光剛好落在他的側臉上。
謝良辰。
他怎麼來了？
樓下跑堂的店小二一眼就認出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半秒，然後迅速切換成了一種更為恭敬的姿態，小跑著迎上來，腰彎得幾乎對摺：
“謝軍長！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小的好給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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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
謝良辰打斷他，目光在底樓大堂裡掃了一圈，沒看到想找的人，便直接往樓梯走去。
他知道她在二樓。春風樓老闆在電話裡說得清清楚楚，謝家少夫人和夏家小姐在二樓雅間，同席的還有一群學堂的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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