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赴約西院的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宋書錦用指甲在玻璃上輕輕劃了一道，霜花裂開一條細縫，透出外麵灰蒙蒙的天光。
春鳶端著熱水進來的時候，宋書錦正坐在書桌前，擰開檯燈，鋪開一張謝府專用的素白請柬。
請柬是謝良辰讓後勤科加印的，紙質厚實，邊緣壓著暗紋，左下角印了一枝墨色的瘦梅。
宋書錦落筆輕寫到“女青年會慈善茶話會略備清茶薄點”時，筆鋒微微一頓，在最末加了一行小字
“不必有負擔，若得空便來，不得空也無妨，全憑你自己方便。”
把請柬裝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壓上謝公館的印戳。然後叫來春鳶：
“讓林副官跑一趟仙樂斯，親手交給白露小姐。不必等她答覆，送到了就回來。”
林副官接到差事的時候正在天井裡擦車，聞言擦了把手，接過信封揣進懷裡。
他辦事利索，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仙樂斯後門。
白露剛練完早功，身上還穿著練舞的舊衣裳，看到他遞過來的請柬時明顯愣住了。
白露擡起頭看了看林副官，目光裡滿是困惑，似乎想問“為什麼是我”，但嘴唇嚅動了好幾次也沒能說出口，
片刻之後，改口問道：
“是……謝軍長讓您來的嗎？”
“不是，是我家少夫人”，
林副官如實告知。
她低頭看了兩遍，手指在“全憑你自己方便”那一行小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點了點頭：
“請轉告少夫人，我一定到。”
女青年會的慈善茶話會如期舉行。
天公作美，連日陰沉的天空難得放晴，法租界聖母院路的女青年會禮堂門口，早早就掛起了紅綢橫幅“上海婦女界慈善茶話會”。
宋書錦作為東道主站在門口迎客，身穿一件煙青色的軟緞旗袍，外罩一件及踝深色裘絨大衣，襟上別了一枚珍珠胸針。
夏晚音站在她旁邊幫忙招呼，把到場的太太小姐們誇了個遍，
“張太太這件大衣是巴黎定製的吧？襯得您氣色可太好了”
“李小姐今天這髮型真別緻，回頭記得把理髮師推薦給我”，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到場的人比宋書錦預想的要多。聖約翰大學的幾位教授太太來了，陸瑛帶了七八個女學生來幫忙端茶倒水。
李教授的妻子林太太是個圓臉愛笑的女人，一進門就拉著宋書錦的手說：
“我家先生讓我務必來，說謝家少夫人的場子，是一定要來捧的”。
法租界幾位銀行家的夫人也來了，她們平日裡不大參與這種進步色彩的活動，
但“謝家少夫人”五個字的號召力顯然不容小覷，尤其是聽說公董局幾位董事的大太太也在受邀之列，便更不肯落於人後。
白露到的時候，會場裡已經坐了七八成。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素麵旗袍，外麵罩一件米白色長款毛絨大衣，頭髮挽得整整齊齊。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目光在滿室珠光寶氣的太太小姐們中間搜尋著，直到看見了宋書錦朝她走過來，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白小姐來了。”
宋書錦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臂，將她引到靠窗第二排的一張圓桌旁，那裡已經坐了幾位聖約翰的女學生，都是陸瑛提前打過招呼的。
一見白露便熱情地拉著她坐下，七嘴八舌地問她：
“仙樂斯的爵士樂隊是什麼配置？”
“探戈到底該怎麼跳？”
白露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幾個女學生嘰嘰喳喳的追問下，漸漸放鬆下來，甚至還用手在桌上比劃了幾個基本的探戈步法，惹得女孩們一陣驚呼。
茶話會的流程並不複雜。
宋書錦先講了話，從婦女教育講到貧困家庭兒童的冬季救濟，邏輯清晰，言辭懇切，台下不少太太頻頻點頭。
陸瑛和夏晚音也分別就，勞工子弟教育和婦女參政議題做了簡短的發言，氣氛熱烈而有序。
發言結束後，服務生們端上了茶點，自由交流開始。
宋書錦端著茶杯在各桌之間走動，與來賓們一一寒暄問候，姿態從容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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