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口，簡行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了。
他手裡拿著一份出院記錄，靠在門框上看著屋裡這一幕，沒有出聲。
宋書錦站起身來，從床頭櫃上拿起自己的手包，理了理旗袍的下擺，轉過身看到他。
“簡醫生。”
她朝他微微點頭，語氣是意料之中的客氣。
“謝太太。”
簡行之走進來，將手裡的出院記錄單遞給她，
“阿靈的出院手續都辦好了。骨折癒合良好，接下來一個月走路稍微注意一點，不要跑跳，定期回來複查就行。
宋書錦接過出院記錄掃了一眼，遞給阿靈父母：
“辛苦簡醫生了。”
“不辛苦。”
簡行之站在她麵前，沉默了兩秒，似乎想說點什麼。
他看見她裹在淡青色毛絨大衣裡，身形似乎比從前更纖秀了些，昨天報紙上那張茶話會的照片，他看了。
照片裡的她站在台上，旗袍端雅，步搖輕垂。
那副模樣和三年前在宋府花園裡低頭看書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他剪下了那張豆腐塊大小的照片收進白大褂口袋裡，又覺得自己這樣做太可笑，卻始終沒有把它丟掉。
“你的腿怎麼了？”他忽然問。
宋書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旗袍下擺，膝蓋的位置有一小塊淡淡的灰印，她伸手拍了拍，不在意地說：
“沒事，應該是在哪蹭了一下。”
簡行之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瓶碘酒和一塊乾淨的紗布，放在床頭櫃上。
“謝謝。”
宋書錦看了他一眼，目光帶著真誠的、客氣的感謝。
簡行之讀懂了那道目光的邊界。
他往後退了一步，拿起病歷夾夾在腋下，換上了職業性的微笑，語氣也恢復了醫生對病人家屬的客氣：
“那我就先去看下一個病人了。”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過頭來，對阿靈說，
“小妹妹，回去好好走路，別急著跑。實在想跑，等到春天再跑。”
阿娣沖他脆脆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
簡行之笑著轉身，白大褂的衣擺消失在病房門口。
走廊裡，陳副官正靠在護士台旁邊等著。
看到她出來，他立刻站直了身體，
“少夫人，現在去咖啡館嗎？”
“嗯。”
宋書錦點了點頭，彎腰坐進車裡。
汽車駛出廣慈醫院大門的時候，她透過車窗回頭看了一眼。
三樓的窗戶開著半扇，一個小小的人影正趴在窗台上，使勁朝她的方向揮手。
她朝那個方向輕輕揮了揮手，轉回身靠在後座上，朝前方的陳副官說道：
“走吧。”
宋書錦推門走進咖啡館時，陸瑛已經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
她麵前攤著一疊稿紙，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聽到門上的銅鈴響了一聲才擡起頭來，朝宋書錦招了招手。
“書錦姐，這邊！”
夏晚音也在。她靠在陸瑛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剛出的《良友》畫報，封麵是一個穿洋裝的女明星。
她看到宋書錦，上下把她打量了一圈，然後眉毛微微一挑：
“今天氣色這麼好，是用了什麼上好的胭脂？”
“沒用胭脂。”
宋書錦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在她旁邊坐下來。
“沒用胭脂？”
夏晚音湊近她的臉，目光在她的眉眼之間轉了一圈，然後靠回沙發背上，
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一個字，“哦～”
那個“哦”字的音調，拐了三道彎，每一道彎裡都藏著意味深長的揶揄。
宋書錦假裝沒有聽見，轉頭對走過來的服務生要了一杯熱紅茶，拿起桌上那份稿紙翻了兩頁：
“這是創刊號的提綱？”
陸瑛把鋼筆帽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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